穹与真诚的薇塔对视了五秒，试图从那双天慧之眼里读出点什么，但那双眼睛里只有星光、笑意，以及他倒映在其中略显窘迫的脸。

算了，反正也没人知道，对吧？

“行吧，怎么拍？”

话音刚落，薇塔脸上的笑意彻底绽开，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她伸出右手，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个圈，房间的一角忽然亮起柔和的暖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多出了一整套拍摄设备，补光灯、反光板、背景布，甚至还有一台悬浮在半空中的专业级相机，镜头正对着床的方向……

“不是，你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穹发呆的时候呀。来，第一张——躺上去，别乱动！」

薇塔说着，人已经坐到了床沿，身体微微侧向穹的方向。她将左手自然地搭在穹的肩膀上，右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侧脸在暖光下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帽子与她嘴角的笑意相得益彰。

穹僵硬得像块木头。

「放松点嘛，小薇又不会吃了你。」

“但你这个行动力就很让我害怕啊。”

嘴上这么说着，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肩膀松弛下来。

快门声响起，第一张。

「不错不错，你比小薇想象中上镜呢。」

薇塔端详着悬浮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照片里，她笑意盈盈地依偎在穹的身侧，而穹的表情虽然略显局促，但眉宇间那份少年特有的英气还是撑住了场面。

「再来一张，这次你要主动一点哦。」

“主动？”

「搂我的腰。」

穹差点把刚咽下去的红茶呛出来。

这总感觉不太对劲啊！

“能不能……”

「不——能——快点啦，早拍完早告诉你真相，说不定还有额外奖励哦～」

穹做了一次深呼吸。

只是为了情报，为了好奇心，为了防止自己被五马分尸！

对，这只是为了情报！

他伸出手臂，动作生涩地绕过薇塔的后背，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腰间。礼裙的布料比他想象中更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传来的温度——等等，人工智能为什么会有体温？不对，这个问题现在不该想。

薇塔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处，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领口。她的呼吸拂过穹的锁骨，带着一丝温热。

快门声再次响起。

「嗯，这张更有感觉了。」

薇塔点评的语气像在评价一件艺术品。

「至于第三张——」

“不是说好就两张吗？”

薇塔不顾穹的反抗，忽然双手捧住穹的脸颊，迫使他与自己对视。距离近到一个危险的程度，穹甚至能看到她眼眸深处的光……

「穹，闭上眼睛。」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严肃，与刚才那种戏谑的调笑判若两人。

穹下意识想后退，但薇塔的双手虽然不重，却有种令人无法挣脱的坚定。

「放心，只是拍照。」

“好好好，下次再信你我就是傻瓜！”

无论如何，他闭上了眼睛。

随后，他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微凉的东西，轻轻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不会是……嘴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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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门声响起。

但这一次，伴随机括声响起的，还有薇塔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的声音——

「交易完成。看在你这么好奇的份上，小薇就再告诉你一点：以他自己的认知，你看到的那个人，是一位死去的天才，一位不知悔改死去还偏执的天才。」

“死去的天才？”

连名字都不能提，还死去的天才？那机器老哥是伏地魔吗？

穹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薇塔已经退回到安全距离，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悠哉地翻阅着设备上的六张照片，脸上是满意又得意的神色。她身上那件礼裙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原本的常服，帽子也消失了，只有那杯饮料重新端在手中。

“薇塔，这个天才，指的是爱阿姨和游云这种天才，还是太阳系之外——”

穹摸着自己的额头，那个吻的触感还未完全消散。

薇塔抬眼看他，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当然是，另一种。怎么样，这个情报是不是很值？」

“一位死去的天才？”

穹皱着眉，脑中纷乱的线索开始串联，但就是串不起来，也不能解决五马分尸……

甚至没解决好奇心，他更好奇了！

“这算什么情报？”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重要情报。」

薇塔啜了一口饮料，语气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慵懒的调调。

「至于怎么解读，那就是你的事了。小薇只负责提供，不负责讲解。」

她将悬浮屏翻转过来，后三张照片依次排开。

第一张，她依偎在他身侧，笑靥如花，他神情局促。

第二张，她靠在他胸膛上，睫毛低垂，他眼神微乱。

第三张——

她吻在他额头，双手捧着他的脸，神情虔诚而温柔，像是触碰某件易碎的珍宝。而闭着眼睛的他，看上去竟有种茫然的、近乎脆弱的表情。

嗯，都可以解读为穹在紧张……无论如何，足够让蕾耶拉暴跳如雷了。

「拍得真好。」

薇塔由衷赞叹自己的技术。

「尤其是第三张，你的表情真是太棒了。」

“要不删一张？”

「才不要嘞。」

她收起悬浮屏，走到穹身边，脚步轻快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

「小薇要拿它们做纪念，说不定哪天还能派上别的用场？」

穹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用场？”

薇塔耸了耸肩，这可不好说，说了就没意思了。

「谁知道呢？也许某天，这能让小薇想起你？」

“薇塔，你多要了张照片唉，那能不能再来点？”

「不能，再说下去可能会出事，因为小薇预见了种种不可预见的问题。」

“那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能预见，那还叫不可预见的问题吗？」

穹本想跟薇塔讨价还价，但下一秒房间里已经只有他一人，衣服也恢复了原样，只有那枚星徽骑士的勋章，以及红茶杯子，能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穹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中一片混乱。

好吧，梳理一下：薇塔说那来古士是一位死掉的天才，天才俱乐部的天才。

天才俱乐部有多少个死翘翘的天才？这位死了的天才还会成为他以后的敌人？

话说，那战斗是跨越终焉之前吗？如果不是，那不是说琪亚娜和薇塔有一方在说谎吗？

说实话，穹其实更信任琪亚娜，但不知怎么，在这点上他反而更信任薇塔……

毕竟干涉仪可说不了谎，或者未来已经被改变了？

“真是……乱七八糟。”

穹心中的疑惑有增无减。好奇心不仅没有被满足，反而越发膨胀了……

烦恼之中，他用手背覆上额头，那个吻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好烫啊，这薇塔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这么玩？就为了捉弄他？真的是，额头都跟胸口一样……

不对，胸口怎么回事？

穹连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烫。

是那根羽毛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散发出了一层极淡的粉色微光，光芒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暗，难道是跟着他的心率跳吗？穹下意识伸手按住胸口，指尖触碰到笔身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温热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不烫，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东西从高塔一战就再也没亮过，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薇塔？”

回到手机里的薇塔没有理他。按照穹对她的了解，刚刚她打了个哈欠，最起码要过五分钟才会再若无其事地重新出现，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是穹不拍手机的前提下。

「小薇不是说了吗，因为有种种不可预见——」

“薇塔，不是这个！是我的羽毛笔！琪亚娜给的羽毛笔在发光。”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穹捕捉到了——薇塔端着杯子凭空出现。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优雅的微笑，但穹注意到，她的视线不在他的脸上，她在看他胸口的位置，确切地说，是在看那根发光羽毛笔透出的微弱粉色光芒。那双天慧之眼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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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还真是——什么时候开始亮的？」

“就刚才。我叫你的时候。”

穹如实回答，然后追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那个来古士有关？”

薇塔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穹面前，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羽毛笔上方两三厘米的位置，没有直接触碰。粉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穹这才注意到，那光芒似乎对她的靠近有反应——光晕变得更亮了一些，像是某种共鸣。

「有意思。」

薇塔自言自语。

「偏偏是现在激活……按理说做不到才对，哪怕加上那个星徽骑士徽章——看来不只是那个来古士那么简单。」

听到薇塔这么说，穹瞪大了双眼。

“薇塔，你知道星徽骑士徽章？”

「小薇无所不知。」

薇塔收回手，抬头看着穹，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她能不知道吗？这可不就是某个星核先生当年英雄救美后送给“盐雪圣城的薇塔”的吗？

而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被标记了啊。根本不是你想的被来古士标记，而是被……

呵，有趣，琪亚娜以终焉之力给予形体，上面又似乎有一点点洛星那被海腌入味的终焉之力，加上刚刚她给的那个徽章……

薇塔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太阳系前三强好像把太阳系的断档第一与断档第二得罪惨了——虽然应该与她们也脱不了关系。

但凡再来点什么，恐怕真的能把她放出来吧？那绝对……

她顿了顿，歪着头，又露出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算了，与她无关，先讲个笑话缓解一下气氛吧。

「穹，你知道“一”代表什么吗？」

“什么？”

穹没搞懂薇塔的脑回路，一下子没跟上来。

「答案是……代表丹恒（单横），我相信你应该会喜欢这个笑话的，对吧？星穹列车冷笑话大师的徒弟？」

穹觉得自己的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冷笑话大师，谁？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无视了穹的求知欲，薇塔小姐伸了个懒腰。

「好啦，情报时间到此为止。再说下去，小薇恐怕今晚就没法安心睡觉了。」

“你个人工智能需要睡觉吗？”

叮——咚——

门铃响起，穹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门口，又看向薇塔。后者已经重新变回了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甚至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了一个新的杯子，里面盛着半杯冒着气泡的红茶。

「看小薇干嘛？是你的客人啊。」薇塔抿了一口，朝门口努了努下巴。

穹满腹疑惑地走向门口。他实在想不出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会有什么客人来找他。难道是游云在兴奋的发疯后睡不着了来拉薇塔再进行演算？还是晨雪又有什么关于小星的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