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监此言差矣。”李世民又打断了裴寂的话,“突厥执失部今晨破代州,边关八百里加急与日食同至,岂是巧合?”他目光扫过御案上摊开的《西域图记》,忽然轻笑:“父皇,您可记得开皇十八年那次日食?文帝停罢辽东之役,转而经营河西...”
殿外树影越来越暗,竟似黄昏提前降临,殿中不得不点起烛火。跳动的火光映在皇帝眼中,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朕自晋阳起兵以来,夙夜忧勤...”李渊的声音在诡异的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重,“传旨:减常膳,撤乐,百官素服三日。中书省即刻拟《罪己诏》。”说着突然咳嗽起来,侍奉在侧的宫人连忙递上甘露羹,却被他挥手屏退,眼底却掠过一丝暗芒。他何尝不知二郎在暗示突厥之患,可想起月前太子建成进献的《突厥风俗考》里那句“其俗见天象有异则移营避煞”,忽然下定了决心:
“传旨:日食乃上天垂训,命京兆府今日罢市禁屠,太常寺于圜丘备牺牲百具。太子何在?”
当李建成穿着斋戒的素纱中单匆匆赶来时,日食已渐复圆,那轮金饼正在渐渐变得完整。
李渊凝视着长子衣袂间飘散的檀香气,忽然抚掌笑道:“大郎前日奏请的北巡方案,朕看正好应了今日天象。”他取过白玉笔架压住被风吹动的奏疏,语气忽然转沉:“突厥执失部掠代州、苑君璋据马邑,这些豺狼须得有人去敲打敲打。“
他扭脸看向裴寂,”裴监以为如何?”
裴寂捋着花白胡须沉吟时,眼尾笑纹忽然深了几分:“太子殿下六月刚抚平鄜州稽胡叛乱,若说镇抚边陲,确是...”
“儿臣愿往。”太子李建成突然截断话头,上前三步接过内侍奉上的鎏金鞍饰,“只是今秋关中大熟,漕运尚未畅通,儿臣请带尚书右丞戴胄同往,他去年督办河东粮运时,曾在汾水畔冰钓请突厥酋长吃炙羊腿呢。”众臣听了他的话,殿角顿时响起几声低笑。
李世民忽然出列:“太子殿下既要北巡,何不带齐王元吉?他去年在并州...”
话未说完就被李渊的咳嗽声打断:“四郎性子躁,不如让黄门侍郎陈叔达随行,他通晓突厥语,还能给大郎讲讲前朝应对突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