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镇周闻言大笑,索性叫人把公文搬到酒肆批阅。醉眼朦胧间签发的第一道政令,竟是“兵甲入库,归田者赏”,除了关键隘口留驻精兵,其余士卒领了赏钱各自还乡种田。
第二日他带着醉意策马出城,指着战后淤塞的芍陂水道:“修!舒州粮仓空了一半,不是缺地,是缺活水!”
府丞慌忙劝阻:“总管,秋收在即,民夫难征啊…”
张镇周却跳下马背,靴子陷进泥泞的田埂:“谁说要征夫?明日挂榜:凡参与修堰者,每日管两顿干饭,另计工钱,这份工钱,我向朝廷申请!”
当“张公堰”的夯土打下第一桩时,运河沿线的水匪正惊疑不定地观察着这位新总管。张镇周却不派大军清剿,只让归田的老兵捎话:“告诉那些躲芦苇荡的好汉,现在来修堰管饭,过些日子漕船通了,正好当纤夫挣饭吃,若非要等弩箭上门,我这新堰还缺几个祭河的桩子。”
水匪们摸着饿瘪的肚子,竟真有三成扔了刀枪来吃官粮。
与此同时,陈智略的岭南兵正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苍梧古道的红泥里。瘴气像湿热的纱幔缠绕着丛林,北方来的士卒走着走着就口吐白沫倒下,而被编入军中的俚僚兵却如鱼得水地攀上山岩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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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管,前头三里溪洞寨子不肯接帛书!”探马喘着气回报时,陈智略正用匕首削着酸涩的野果。
他麾下的俚僚校尉啐了口唾沫:“那是盘峒主的地盘,老汉人骗过他盐巴,见红帐(官旗)就放毒箭!”
陈智略扔了野果,笑骂:“老子在岭南打仗时,他们的盘峒主还在猎山猪哩!”他招手叫来军中最机灵的俚僚兵:“阿岩,带你本家兄弟扛两筐盐、十把铁锄头上去,就说前朝那个陈瘸子又回来了,问他要做吃盐的朋友,还是吃箭的仇家?”
次日黎明,溪洞使者果然带着酸柑酒来请和。陈智略当众痛饮竹筒酒,却暗中吩咐军医备好解毒药。待册封文书用朱砂写好,他忽然拔刀斩断案角:“回去告诉盘峒主,我留三百兵在隘口不是防他,是防别的寨子来抢他新得的盐道,他若明白,明日就来共饮槟榔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