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
春不染其实从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和青云剑宗那些弟子不一样。
他没有记忆,又或者说他刻意模糊了来到青云剑宗之前的记忆。
他是当世剑尊的弟子,儿子,是剑之一道上的天才。
他的剑,名为不染尘,与他父亲的剑出自同一块镇元玄铁,还有他的剑招,他喜欢穿白衣……
还有好多好多,记忆里的凌云贯穿了他的人生,而母亲却好像只是一个代号。
恩爱,体弱,早亡的母亲。
他甚至忘记了母亲的模样。
……他怎么能够忘记呢?
繁茂交错的阴翳下,春不染跪坐在地,将整张脸埋进手心。
他眼圈发红,连呼吸都在颤抖。
垂条落在头顶,好像记忆中母亲的手,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春不染浑身一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炸开,那些被遗忘的过往随着心与心的共振,连带着情感一起将他淹没。
他慢慢蜷缩起来,好像这样就能回到原来靠在母亲臂弯中熟睡的时光。
红袖楼不是命运恩赐的避难所,那是他和弟弟,母亲一起曾经生活过的家。
春不染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华戍,他怎么了?”
小孩捏了捏华戍的手指,胸口闷闷的,悲伤好像顺着若木的灵华传递过来。
“族长她好难过,特别难过。”
小孩嘟着嘴,眼神中流露出迷茫,“我……好像也有点难过。”
华戍回握住在他手心作乱的小手,有些不忍地别过头。
“少族长,我们留一些时间给他吧。”
按照一开始的计划,由墨故知在前面吸引凌云的注意力,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将先天若木灵华与红袖融合。
如果不是因为在极越之外孕育新的生命,若木一族的族长是绝不会被困在这里的。
说实话,他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是有恨的。
身后哭声渐渐停了,华戍听着那带着哭腔的讲话声,忽然释怀了。
轰鸣声传来,想必那个女人已经和凌云开战了。
华戍却没有动,他并不在乎那两个人类的死活。
再等等吧,族长好久没见孩子了。
春不染不知什么时候将整个身体贴到树干上,一股熟悉的,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包裹着他,像是回到了温暖的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