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没有被这个回答打发掉。
“我还查到一件事,”他说,声音低了一些,“你有一个合伙人。或者说——你有一个……‘上家’。你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来自一个你没有公开披露过的来源。这笔钱的路径很复杂,经过了三家离岸公司、两家信托基金和一家在直布罗陀注册的皮包公司。但最终——”
他停顿了一下。
“最终,这笔钱的源头,指向同一个人。”
莎克蒂没有动。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谁?”她问。
“我不知道,”皮克说,“线索到那里就断了。但我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那笔钱转账的日期,恰好是你第一次在孟买拿地的日期。而你拿的那块地,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块废地——政府规划出来之前,它位于一片垃圾填埋场的正上方,没人愿意要。你以底价拿到的。”
他转过身,正面面对莎克蒂。
“然后,三周之后,政府公布了新的城市规划方案。那块地变成了新CBD的核心区域。地价翻了四十倍。”
他盯着她的眼睛。
“莎克蒂女士,这不是湿婆保佑。这是——有人提前告诉了你规划方案。你在孟买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盖家具的白布微微起伏,像是一群沉睡的幽灵在翻身。
莎克蒂终于转过了头。
她看着皮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不是愤怒,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判断一个棋子是否值得被放到棋盘上。
“皮克先生,”她说,“你查得很深。很少有人能查到那一步。”
“所以,那个人是谁?”
莎克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纱丽里——这个女人在纱丽里藏东西的能力已经超越了物理学的范畴——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棋子。
黑色的。
她把它放在掌心,伸到皮克面前。
月光照在那枚棋子上,它的表面有一种奇异的、不反光的黑,像是把全世界的黑暗都浓缩进了方寸之间。棋子上的纹路在光影中微微流动,仿佛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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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皮克皱眉。
“一个答案,”莎克蒂说,“但不是你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把棋子收回去,重新藏进纱丽里。
“你问的那个人,我不会告诉你他的名字。不是因为我不能——而是因为时候还没到。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她转过身,面对着地中海,夜风吹起她的纱丽,那些金镯子发出细碎的、像是远方寺庙里传来的铃声。
“五年前,有一个人走进达拉维贫民窟,找到了我。他站在我那个用塑料布和竹竿搭的棚子前面,看了我很久。然后他给了我这枚棋子,说了一句话——”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他说:‘你会成为湿婆的管道。不是因为你配得上——而是因为你够脏。干净的人不敢做的事,你敢。’”
皮克沉默了。
“然后,”莎克蒂继续说,“他走了。我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问了周围所有的人,没有人见过他。就好像——”
她停了一下。
“——就好像他从来不存在一样。”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砰砰作响。莎克蒂伸手关上了窗,纱丽在风中猛地翻卷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垂落在她身边,像一尊雕像的披帛。
“皮克先生,”她转过身来,“你今晚来找我,不只是为了查我的底细吧。”
皮克看着她,那双曾经在诺坎普球场上盯防过C罗、梅西、本泽马的眼睛,此刻正在盯着一个完全不同的对手——一个他无法用速度、力量或经验来对抗的对手。
“我来,”他说,“是因为那张名片的背面。隐形墨水。这种手段,不是地产商用的。”
“那你觉得是什么人用的?”
“间谍。情报机构。或者——”他犹豫了一下,“——一个不想被人找到,但又想让特定的人找到自己的人。”
莎克蒂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皮克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赞赏,不是认可,而是一种……欣慰。像一个老师听到学生答对了一道难题时的欣慰。
“你很聪明,皮克先生,”她说,“比我预期的还要聪明。这很好。因为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需要聪明人。”
“什么事?”
莎克蒂走到客厅中央,拉开一把椅子上的白布,坐了下来。她指了指对面的另一把椅子。
“坐。”
皮克坐了下来。
“你知道巴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她问。
“财政。”
“不。财政只是症状。巴萨最大的问题是——”
她伸出两根手指。
“——所有权。”
皮克皱眉。
“巴萨是一家会员制俱乐部,”莎克蒂说,“理论上,俱乐部属于会员。但实际上呢?主席拥有所有的行政权力,会员每四年才能投一次票,而且只能从主席提名的候选人里选。这不是所有权——这是选举式独裁。”
她身体前倾,那些金镯子搁在膝盖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搞的国王联赛,让球迷拥有投票权。你知道这为什么成功吗?不是因为技术好,不是因为营销强——是因为你触碰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真相:人们不想只是‘观看’,人们想‘拥有’。”
皮克的表情变了。那种锋利的、警觉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认真的专注。
“你是说——”
“我是说,”莎克蒂打断了他,“巴萨需要变成国王联赛那样。不是卖给我,不是卖给卡塔尔人,不是卖给任何人——是真正地、彻底地、不可逆地,还给会员。每一个会员都有投票权,每一个会员都可以提案,每一个会员都可以参与决策。俱乐部不是主席的,不是董事会的,不是赞助商的——是会员的。”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这就是我的计划。不是收购巴萨——是改造巴萨。把它从一个‘主席说了算’的机构,变成一个‘会员说了算’的机构。而我——”
她微微一笑。
“——我只是一个催化剂。一个从孟买贫民窟里爬出来的、脏兮兮的催化剂。”
皮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莎克蒂。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莎克蒂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帮我联系国王联赛的技术团队。你们的投票系统,我需要参考。第二,帮我联系你在巴萨内部的人脉——那些对拉波尔塔不满的、但又有影响力的会员。我需要一份名单。”
“第三呢?”
莎克蒂从纱丽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皮克。
皮克接过手机,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