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明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碎石子铺的院子,隔着孟买潮湿的、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伦敦,”林梓明说。
“伦敦,”纪田由子点头。
“他母亲以为把孩子藏在那所私立学校的寄宿宿舍里就安全了。她忘了,那所学校的董事会里有一个日本人。那个日本人欠我父亲一个人情。”
“你杀了那个日本人吗?”林梓明问。
“没有。我只是用了他的名字订了一张机票。”
拉杰·帕蒂尔的脸在抽搐了一下。
他听懂了这段对话——不是因为语言,是因为语气。
这两个人在他面前用这种不紧不慢的、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一样的语气说话,说明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在虚张声势。他们有这个孩子,他们真的把这个孩子从伦敦带到了孟买,穿越了四个国家的领空,穿越了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穿越了所有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安全防线。
“你想要什么?”拉杰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优越感,没有了计算,没有了那个“处理模式”的伪装。这是一个人在被剥掉所有外衣之后,赤裸裸地问出来的问题。
林梓明把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十指交叉,放在身前。他盯着拉杰·帕蒂尔的脸,看了两秒钟。
“我刚才在楼上说过了。马上清理干净沃里那块地。一份手写的、经公证的、描述你在过去五年里如何利用议员身份非法占用土地的自白书。”
“这是之前的条件,”拉杰说,“现在呢?”
“现在多一条。”林梓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对着屏幕。纸上只有一段话,用的是英文和印地语双语,每一个字都是打印的,但签名处是空白的。
“你签下这份合同。不只是清理沃里那块地,还要在规定期限内完成基础建设——道路、排水、电力。标准不是我定的,是孟买市政公司定的最新标准,你比谁都清楚。你以前不做的那些事,现在要做。你以前偷走的那些钱,现在要吐出来。你以前压榨的那些工人,现在要付给他们法定的工资和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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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杰看着那张纸,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一行一行地读。他的嘴唇在动,不出声,但他的喉咙在吞咽,一下,两下,三下。
“你知道这份合同签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吗?”他说。“我的整个网络会崩。那些靠我吃饭的人会反水。我的政治生涯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结束。我的家庭会——你他妈已经抓了我的儿子!”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的声音从嘴里喷出来,在碎石子铺的院子里回荡,惊动了墙头上几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鸽子。
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在帕蒂尔府的上空转了两圈,朝着阿拉伯海的方向飞走了。
林梓明等那些鸽子的声音完全消失之后,才开口。
“我知道,只要你乖乖地我们合作我不会让你破产的。”
拉杰·帕蒂尔的脸在屏幕里扭曲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真正的、从内到外的、像一块被拧干的布一样的扭曲。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用手掌根揉了揉眼睛,然后放下手,看着林梓明。
“如果我签了,我儿子呢?”
“你儿子和莎克蒂的师傅一起,在合同履行的第一天被释放。他们会坐上同一辆车,同一个方向,去同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不需要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你只需要知道他们还活着。”
“我怎么相信你?”
林梓明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着纪田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