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却像被堵住了。
军医扑过来,拿手一探他的颈侧,脸色惨白:“还有气!快抬回去!”
李云龙看着苏勇那张没有血色的脸,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可他不能停。
对面炮还在打。
沟口还在打。
河滩那门山炮还没完全炸成废铁。
他猛地转身,朝王根生吼:“继续炸炮!把那狗日的炮彻底砸烂!”
王根生眼都红了。
“是!”
咚!
咚!
剩下的榴弹一发接一发飞过去。
河滩上火光翻滚。
那门陷在泥里的山炮,终于在一声闷爆中彻底歪倒,炮管断裂,半截插进黑泥。
鬼子炮兵也被炸散。
有几个侥幸爬出来,刚抬头,就被张大彪留下的人补枪打死。
可石原的迫击炮没有停。
他不救炮了。
他开始咬人。
炮弹专找沟口几个关键点砸,尤其是担架撤走的方向。
“他盯上苏勇了。”赵刚一眼看出,脸色铁青。
李云龙也看出来了。
石原不傻。
山炮废了以后,他最想杀的不是机枪手,不是掷弹筒手。
而是苏勇。
只要苏勇死了,黑水沟那些隐藏在地形里的“眼睛”,就瞎了一大半。
“老赵!”李云龙喝道,“你带人继续守正面,别让鬼子趁乱上来!”
“你呢?”
“我去把苏勇弄回村里。”
赵刚急了:“你是团长!”
李云龙眼神一横:“老子知道!”
赵刚到嘴边的话停住了。
他看见李云龙的眼神,就知道拦不住。
这不是私情。
这是战场判断。
苏勇现在活着,比多一挺机枪都值钱。
“去。”赵刚咬牙道,“沟口交给我。”
李云龙点头,扭头就追。
担架已经被重新抬起。
可路被炸得坑坑洼洼,抬担架的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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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一边跑,一边压着苏勇胸口。
“别睡!”
“听见没有,别睡!”
苏勇半睁着眼。
天空在他眼里摇晃。
炮火把黑水沟映得忽明忽暗。
石壁上那些奔跑的人影,像一幅被火烤卷的画。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自己第一次进黑水沟,也是夜里。
那时候他还不是独立团的人。
也没有这些绷带和枪声。
他只是一个在乱世里找活路的人,背着半袋杂粮,沿着沟边往里走,脚下滑了好几次,差点摔进水坑。那时沟里有个老猎户拉了他一把,说这地方路险,人更险,不熟就别乱走。
后来他熟了。
熟到每一道坡都像刻在骨头上。
也熟到今天,鬼子要从哪儿下刀,他都能闻出腥味。
“不能睡……”
他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军医一喜:“对!不能睡!”
苏勇却不是在回应他。
他的眼睛,忽然看向沟内深处。
那边本该是百姓转移的方向。
可现在,远处一处洞窑口附近,竟亮了一下。
很短。
像火柴擦亮。
然后又灭。
苏勇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独立团的信号。
黑水沟里所有约定过的灯火,都不会在那个位置亮。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像有一道血线穿过。
正面,右后坡,山炮,探照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