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重新包上绷带,长出一口气。
“先这样。”
“能不能活,看他自己了。”
这话谁都懂。
先这样,意思就是药和手都到头了。
剩下的,全看命。
李云龙点点头。
“看住他。”
“这人比老子的枪都值钱。”
说完转身出去。
废窑外的天,已经从铁灰变成了发白。
最冷的时候到了。
沟里躲着的百姓缩成一团,连孩子都不敢哭出声。
远处偶尔有枪响。
都是零星的,像试探。
赵刚正从二线往回赶。
一见李云龙,开口就是一句。
“我让一营撤了半个连去后山。”
“要是张大彪先咬住,能接上。”
李云龙点头。
“沟口呢?”
“石原在收。”
赵刚眼神发沉。
“不是全收,是边打边退。”
“机枪和迫击炮还留着,故意拖我们眼。”
李云龙冷笑。
“说明翻山队还没到位。”
“他得给后头争时间。”
赵刚压低声音。
“你信苏勇那判断?”
“信。”
李云龙答得很快。
“这小子快死的时候,脑子都比旁人清。”
赵刚没反驳。
这一路下来,苏勇说的每个坑,几乎都对了。
赌别的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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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地形和鬼子心思,他已经赢了不止一次。
“那就打后山。”
赵刚手一挥。
“沟口我留一个营半,够守。”
“再抽一个连,从西坡往老槐岭穿。”
李云龙嗯了一声。
“我去羊耳崖。”
“你别都压过去。”
赵刚盯着他。
“万一后山只是虚张声势呢?”
“那也得接。”
李云龙看了眼天。
“真让鬼子翻进去,百姓、伤员、弹药,全得烂。”
赵刚沉默半息,点头。
“你去。”
“我盯沟口,也盯老槐岭。”
两人刚分开,后山方向忽然传来三声短枪。
很散。
可位置很高。
赵刚和李云龙同时扭头。
羊耳崖那边。
“接上了。”
李云龙拔腿就走。
山路冷得硌脚。
废煤道又窄又滑,边上全是塌下来的煤渣和碎砖。
李云龙带着魏和尚、周黑子和两个警卫,贴着沟壁一路往上抢。
枪声越来越清楚。
不密。
但刀口味很足。
说明不是两边摆开了打。
是贴着脸咬。
又翻过一道矮坎,前头豁然一亮。
羊耳崖到了。
这是黑水沟后山最险的一段坡。
三层石坎,像羊耳朵一样一片片支出来。
白天看着都晕,夜里更是要命。
而此刻,最上头那道石坎边,几道黑影正贴地往里钻。
下面的乱树根后头,张大彪的人已经咬住了。
双方距离不到三十步。
开枪都嫌近。
更多时候,是手榴弹和短促的点射。
张大彪趴在一块半埋的矿车轮后面,脸上全是灰。
一见李云龙来了,眼神一亮。
“团长,真有!”
“多少?”
“瞅见的十七八个。”
“还没全露。”
“有两个已经往上摸到第二坎了。”
李云龙顺着他枪口方向看。
第二道石坎边,一棵劈叉老榆树黑乎乎立着。
树下果然有条极隐的斜路。
鬼子选的,就是这条。
“妈的,真会找。”
李云龙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