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皇宫,听雪密阁外,天色微熹。
皇帝飞云霄已在冰冷的石壁外静坐了一整夜。钦天监方向传来的“广寒安魂域”韵律,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达到了顶峰,随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余下宫中清晨惯有的、混合着草木清气与远处炊烟的宁静。
他紧绷的心弦,随着那安魂韵律的平复而稍稍松弛。他知道,这意味着凤凰公子布设的领域已然完成使命,也意味着……苍龙渊那边,无论成败,大概都已有了结果。
密室的门,在一声几不可闻的机括响动后,缓缓向内滑开。
居山圣略显疲惫却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看到门外席地而坐、眼中布满血丝的飞云霄,微微颔首:“陛下,娘娘已安然度过最危险的关头,‘龟息’状态已解,如今是真正的沉睡,修复受损的心神与元气。老朽已施针固本,约莫再有两三个时辰,便会自然苏醒。”
飞云霄霍然起身,却又强行按捺住立刻冲进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对着居山圣深深一揖:“先生大恩,朕与皇后,没齿难忘。”
居山圣侧身避开,摇头道:“陛下言重,此乃医者本分,更是老朽应尽之责。倒是陛下,一夜劳心,还需保重龙体。”他顿了顿,补充道,“娘娘脚底的‘七星蛊引’,因昨夜反向冲击与后续净化,其内蕴含的邪术烙印已被极大削弱,但并未根除,如同病根伏藏。日后还需慢慢调理,谨慎防范,尤其需避免再受同类邪术或强烈情绪引动。”
飞云霄眼中寒光一闪:“东仡散人及其邪术根源,朕必彻底铲除,永绝后患。”他看向居山圣,“先生,皇后可需移回寝宫静养?”
“此地虽简,却最是安全静谧,利于恢复。待娘娘苏醒,若无其他不适,再移回不迟。”居山圣建议道。
“好,便依先生。”飞云霄点头,目光终于忍不住投向那开启的门缝,隐约可见石榻上安静沉睡的身影。他握了握拳,对居山圣道:“先生辛苦,请先去歇息。此处,朕亲自守着。”
居山圣知他心意,不再多言,拱手离去。
飞云霄并未立刻进入密室,而是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仿佛在平息内心翻涌的情绪。然后,他才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石榻上,汤圆安静地沉睡着。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龟息”时那种玉石般的冰冷,多了几分属于活人的微弱生气。长发披散在素白的枕上,长睫低垂,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脚踝处被锦被妥善盖着,看不到那七点红痣,但飞云霄知道,那里曾经是阴谋的焦点,也是她抗争的痕迹。
他在榻边坐下,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指尖感受着她肌肤微凉的温度,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缓缓落地。失而复得的庆幸,后怕,以及无尽的心疼,交织成一股滚烫的情感,堵在喉间。
他轻轻握住她露在锦被外的手,那手柔软却无力。他就这样握着,一动不动,如同最虔诚的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