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沉默的间隙,秦洲想起了李丰望昨天跟他说的话。他定了定神,伸手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两个牛皮纸信袋,轻轻推到周春风面前。
“这一封,是七树庄一位姓王的老人写的信。”秦洲指着左边那个信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动容,“老人今年快八十了,一辈子住在土坯房里,去年冬天屋顶漏雨,冻得差点起不来床。他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能在闭眼之前住上不漏雨的房子,这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末尾还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周春风拿起信袋,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的字迹确实潦草,有些笔画甚至因为手抖而偏离了方向,但“相信省里”四个字却写得格外用力,墨色都比其他字深了几分。他的手指在这四个字上顿了顿,眼底的神色柔和了些许,像是被这朴素的信任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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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啊,”周春风放下信纸,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说道:“你说的这些事,我都记在心里了。省里确实需要你这样敢干事、能干事的干部,也需要有人把这些民生实事落到实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不过,副省级的岗位,目前省政协倒是还缺一个副主席的名额。我可以把你推荐上去,但具体安排你哪个职务,最终还是要听上级组织的意见。我觉得你还年轻,才三十几岁,能登上副部,应该是全国最年轻的,所以,你完全可以先在政协过渡几年,凭着你的年龄优势,以后调整到省委、省政府这边来,机会有的是。”
秦洲心里暗暗点头——周春风这是在抛出第一个条件。
周春风接着说道:“至于你手里的案子,这段时间还得继续盯着,不能出岔子,等新的专案组组长到位,你不管到了哪个岗位,都得把人带一段时间,确保工作能衔接上。”
话说到这里,周春风终于露出了底牌。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交代什么机密:“不过,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像焉之山集团这种有规模的企业,税收贡献大,还能解决不少就业,一定要控制好调查的尺度。不能让企业没人管,更不能让企业垮了,真要是那样,羌州市的财政就麻烦了,老百姓的就业也会受影响。如果你觉得年底快要到了,手头工作多,案子的事情可以适当放松点,我让今后专案组新组长去破木头的结节。”
秦洲心里门儿清楚,周春风这是在用副部级的推荐,换他对焉之山集团的“手下留情”。但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这时,周春风拿起了另一个信袋,手指一捻,就抽出了里面的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光线有些昏暗,角度也刁钻,但能清晰看到一个女人——周海燕。周春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捏着照片的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秦洲抓住这个时机,语气轻松地说道:“这封信是昨天有人匿名放在我办公室门缝下面的,您看信封上写的是‘省委秘书长李晴舟收转省委周书记’,哈哈,这个人看来是不太了解情况,把我这个省政府秘书长当成省委秘书长了。”
他这话看似在调侃,实则是精心设计的“逼宫”。他既不点破照片里的人是周海燕,更不会暴露自己知道周海燕是周春风老婆,只把它当成一份“送错人的转交信”,却又让周春风清楚地知道他手里握着对方的把柄。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比直接摊牌更有威慑力。
周春风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秦洲脸上,眼神复杂。他当然知道秦洲不可能不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也知道对方故意把“省委秘书长”这个职位搬出来,是在暗示自己的真实诉求。
其他的副部级岗位,上级组织部门还有调整的空间,但省委秘书长这个职位,必须得他这个省委书记点头。这才是秦洲真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