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市委常委会议室的气氛，比南岭县盛夏的正午还要灼人。

楚州市委副书记、市长冯耀辉阴沉着脸走进会议室，将一份皱巴巴的《楚江日报》拍在红木会议桌上，头版“南岭县公开引进和遴选（招聘）百名党政人才”的标题被红笔圈得刺眼。

他手指重重戳着版面，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樊书记，您看看！一个县，未经市里审批就敢搞大规模人才引进，凌晨这是把市委市政府放在眼里了吗？”

参会的其他常委和列席会议的各局局长纷纷低头，没人敢接话。

市委书记樊子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冯耀辉紧绷的脸上：“耀辉同志，先冷静。南岭县的方案我看过，程序上经过了县委常委会审议，报了市委组织部备案，怎么就叫没把市里放在眼里？”

“备案？”冯耀辉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往前探，“樊书记，100名编制啊！南岭县去年公务员统考才给了8个名额，现在一下要补100个，还自主命题、自主面试，这要是出了乱子，谁来担责？再说，市里正在制定全市人才统筹规划，他一个县抢先一步，不是拆台是什么？”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细碎的附和声。

樊子明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南岭县的情况特殊，骆柏升同志留下的烂摊子导致干部断层严重，去年年底统计，13个乡镇有11个乡（镇）长、副乡长空缺，再不补人，基层工作就要停摆了。”

“那也不能搞特殊！”冯耀辉寸步不让，“按规定，县级自主选聘只能针对紧缺专业技术人才、党政人才必须通过全省统考。凌晨这是在钻政策空子，我看他就是想借招考拉山头、树威信！”

樊子明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会议室角落：“张赋，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张赋声音急促：“樊书记，冯市长刚才给市人社局打电话，让他们暂停为南岭县招考提供命题专家和监考人员，还说要派人去南岭县‘指导’工作，实际上就是要卡住考试流程。”

樊子明的脸色沉了下来：“知道了，你先稳住人社局，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他走回主位，目光扫过全场：“南岭县的人才引进方案，市委组织部已经审核过，符合‘特事特办’的原则。耀辉同志，市里的统筹规划要考虑各县实际情况，不能一刀切。”

冯耀辉没想到樊子明会公开支持凌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樊书记，我是担心程序不合规会引发信访问题。去年邻市就因为自主招聘出了舞弊案，咱们不能重蹈覆辙！”

“所以才要加强监督。”樊子明当即拍板，“让市纪委联合市委组织部成立督查组，全程参与南岭县的考试工作，从命题、监考到阅卷、面试，每一个环节都要公开透明。这样既保证了公平，又能推进工作，你看怎么样？”

冯耀辉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心里清楚，樊子明这话堵死了他阻扰的路，可他实在不甘心——凌晨到南岭县才四个月，又是查王占山的案，又是搞人才引进，风头正劲，再这么下去，要是让凌晨在南岭县彻底立足后，自己还怎么打压？

散会后，冯耀辉回到办公室，越想越气，拿起手机拨通了南岭县人大常委会主任周明的电话。

周明是原南岭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王占山的远房表兄。

周明与冯耀辉是大学同学。

凌晨将王占山绳之以法后，周明对凌晨心存不满，一直想找机会给凌晨使绊子。

“周主任，凌晨搞的那个招考，你就没意见？”冯耀辉的声音带着挑拨，“一个外来的县长，刚站稳脚跟就想动编制这块蛋糕，这不是要断咱们自己人的路吗？”

电话那头的周明叹了口气：“冯市长，我能有什么办法？县委常委会都通过了，我反对也没用啊。”

“你是人大主任，有监督权！”冯耀辉引导道，“你可以以人大名义提出质询，要求凌晨公开招聘岗位的编制来源、报考条件，再联合几个老干部向上反映，就说他‘急功近利、不顾实际’，总能给他添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