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崖之上硝烟渐散，漫天黑雾在宗门修士的道法灵光灼烧下飞速消融，被邪气遮蔽多日的天光穿透云层，洒落落在染血的山石与遍地魔物尸骸之上。满地断裂兵器、蚀灵残骸与殉道修士遗留的残破衣甲，静静诉说方才那场险些倾覆天地的死战。

赶来的两百余宗门修士分工有序，一部分修士结成斩邪法阵，顺着山崖向下清剿漏网逃窜的零星蚀灵，火光与雷光此起彼伏，残存魔物无处遁形；医者修士围着三名苟活的守墟修士，疗伤丹药、固本灵泉接连灌入三人体内，被煞气腐蚀溃烂的皮肉以灵药封禁毒性，原本濒死的三人气息缓缓平稳，望着身边络绎忙碌的同门，压抑多日的悲恸终于化作哽咽，短短数日并肩的袍泽尽数埋骨崖前，唯有他们侥幸撑到援军到来。

青云宗为首长老缓步走到林衍身侧，看着他满身血污、肌肤之下依旧隐隐流转银灰顺逆纹路，眼中满是赞叹：“困天大阵锁绝天地灵气，断绝一切外援补给，仅凭你一人硬生生拖住六大化神邪魔，以逆纹耗损寿元换来绝杀一剑破去灭世邪陨，保全深渊封印安然无恙，此等心性与修为，放眼年轻一辈已是顶尖。”

身旁天剑门长老随之点头，指尖轻弹，一枚莹润养脉丹凌空飘至林衍面前：“此丹乃天剑门珍藏，专治经脉崩裂暗伤，可暂缓逆纹燃寿留下的隐疾。此番古墟之危化解，各宗门定会如实上报宗门宗主，重赏之功少不了小友。”

林衍抬手接过丹药送入口中，温润药力顺着咽喉落下，游走于破损经脉，再加上地底镇渊神印源源不断溢散的太古本源两相滋养，体内翻腾的气血渐渐平复。他目光望向通往深渊封印的石阶，石阶之上还残留着暗卫首领自爆后遗留的铜金焦痕、先前修士自爆炸开的焦黑印记，半截青铜长刀静静躺在石缝，孤零零诉说殉身之壮烈。

“若非一众守墟袍泽以血肉堵路，接连自爆阻拦魔物，我根本撑不到援军抵达。守住封印，是所有人以命换来的结果。” 林衍声音沙哑，方才催动顺逆四象斩透支本源，说话依旧带着虚弱，顺纹还在不自觉游走四周，吸纳战场残留的道韵与零散灵气，一点点修补肉身暗伤。

万药谷长老闻言轻叹，挥手吩咐门下弟子收拾殉难修士遗骸：“即刻收敛所有战死守墟修士与青铜暗卫尸骨，寻古墟向阳高地立衣冠冢，日后立碑铭记舍身护印之功。那些堕入魔道的青铜叛卫已然尽数伏诛，再无漏网之鱼遁走。”

不多时，负责下山清缴残魔的修士陆续归来禀报，漫山蚀灵主力要么随六大尊主溃逃黑渊隘口，要么被联军斩杀殆尽，崖周千里之内再无成型魔物集群，困天大阵黑纹大半崩毁，剩余零星邪纹失去本源支撑，正在自行缓缓消散，笼罩古墟多日的邪秽气场彻底瓦解。

“邪能、紫煞六尊身受重创，仓促退守黑渊隘口，隘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邪魔盘踞多年，囤积无数残留蚀灵，贸然强攻损耗过大。” 青云长老沉吟片刻，“暂且固守古墟封印，派人传讯各大宗门，调遣主力修士前来驻守，严防邪魔卷土重来。”

众人纷纷赞同，深渊封印事关整片地域苍生安危，万万不能急于冒进。

就在众人商议布防事宜之时，深渊深处骤然金光大放，悬于封印裂隙上空的镇渊神印缓缓旋转，海量醇厚的太古本源顺着地脉汇聚，化作一缕肉眼可见的金色洪流冲破岩层，径直涌入林衍体内。比起先前零星渗透的本源，此番馈赏厚重数十倍，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原本寸寸崩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逆纹燃烧寿元留下的脏腑暗伤被本源层层修补，枯竭大半的灵力飞速回涨，潜藏在肉身深处的四象本源更是在太古本源滋养下悄然增厚。

林衍只觉浑身暖洋洋，连日苦战带来的疲惫伤痛飞速消散，体表干涸的血痂层层脱落，皮肉之下银灰顺逆纹路愈发凝练沉稳，不再是先前透支力量时的躁动紊乱。

“镇渊神印自主馈赠本源？传闻唯有护印大功者，才能得太古神印垂青赐福，果然不假。” 一众长老面露惊叹，纷纷看向林衍，上古镇渊神印从不开空赏，能得本源馈赠，足以证明林衍护印之功得到太古神念认可。

林衍闭目凝神消化涌入体内的本源力量，片刻后缓缓睁眼，双目神光内敛，一身修为隐隐触碰到元婴巅峰壁垒，距离突破化神只差一层薄纱，顺逆纹决在太古本源滋养下，还悄然解锁了数处从前无法动用的隐秘妙用。

“黑渊隘口一日不破，邪魔隐患便一日难除。” 林衍望向古墟深处黑雾弥漫的方向，六大尊主虽败走，但根基未损，黑渊之内依旧潜藏大量邪魔势力，“待封印布防稳妥，休整完毕，我愿随同联军前往黑渊，拔除邪魔巢穴。”

三位长老相视一眼，郑重颔首：“有林小友相助，征讨黑渊之事便稳妥几分。我们即刻传信各宗，整合兵马，择吉日发兵黑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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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崖之上，灵光缭绕，殉道英魂长眠青山，深渊封印安稳如常，笼罩古墟的灭顶之灾尘埃落定，但黑渊深处蛰伏的祸根未除，一场新的征讨大战，已然在悄然酝酿。

古墟残崖的善后事宜整整持续了三日。

殉道修士的遗骸被尽数收敛，青云宗弟子以道法凝土，在崖顶向阳处堆起一座丈高衣冠冢，碑上刻着 “古墟护印殉道英魂之墓” 十三个烫金大字，每一笔都凝着宗门修士的敬恸。那半截染血的青铜长刀，被幸存的守墟修士陈默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他说要带着这把刀，亲手斩下邪魔首级，告慰暗卫首领的在天之灵。

林衍则在封印石阶旁寻了处僻静岩洞闭关，镇渊神印馈赠的太古本源太过磅礴，若非他肉身经顺逆纹决千锤百炼，根本无法尽数消化。岩洞之中，银灰色纹路顺着岩壁蔓延，金色本源灵气在他周身盘旋成涡，四象本源与太古之力不断交融碰撞，原本卡在元婴巅峰的壁垒，在海量本源的冲刷下不断松动。

第三日正午，岩洞外的天地灵气骤然疯狂涌动，整座残崖的灵气如同潮水般向着岩洞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灵气漩涡，连深渊之下的神印神光都隐隐随之震颤。正在布置防线的宗门修士纷纷抬头，望着那道冲天的灵气光柱，满脸震惊。

“这是…… 化神突破的天地异象？” 青云宗宗主刚率主力赶到古墟，见状瞳孔骤缩，“林小友竟在此时突破了？”

话音未落，岩洞石壁轰然炸裂，林衍的身影自烟尘中缓步走出，白衣早已洗净血污，周身气息沉稳如海，原本元婴期的灵力波动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化神境独有的、能引动天地法则的磅礴威压。他体表的顺逆纹路已然从银灰转为淡金，吸纳能量的效率比之前暴涨了数倍，连空气中游离的微弱邪力残渣，都被纹路悄无声息地转化为纯净灵力。

“恭喜林小友突破化神！” 三位长老快步上前，满脸喜色，二十余岁的化神修士，这是整个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奇才，有此等天才坐镇，征讨黑渊之事便再无半分悬念。

林衍微微颔首，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全新力量，嘴角露出一丝淡笑。突破化神后，顺逆纹决的威力彻底解锁，他如今不仅能吸纳战死生灵的遗韵，甚至能直接将邪魔攻来的邪力当场转化为己用，再也不必担心困阵锁灵的窘境。

不多时，各宗门的主力修士尽数集结完毕。此番为了拔除黑渊邪魔隐患，七大顶尖宗门共派出五百余名精锐，其中五位化神长老坐镇中军，三位半步化神辅助，再加上刚突破的林衍，人族这边已然凑齐了六位化神战力，刚好与六大蚀灵尊主形成对峙。

出征前夜，陈默带着另外两名幸存的守墟修士找到联军帅帐，三人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脸上的溃烂疤痕尚未消去，却齐齐单膝跪地，恳请随军出征。

“我等守墟三年，看着袍泽一个个死在邪魔手里，若不能亲手斩了那些杂碎，就算活着回去，也无颜面对殉道的兄弟。” 陈默捧着那半截青铜长刀，声音沙哑，“求宗主允我们同去，就算不能上阵杀敌，也能为大军引路，黑渊的地形，我们比谁都熟！”

青云宗宗主望着三人眼中的赤红，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应允：“准了，只是你们伤势未愈，切记不可贸然冲锋，随军引路即可。”

三人大喜，重重磕了个头，眼中的悲恸终于掺了几分复仇的热切。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五百余名联军修士便整装出发。青云宗弟子在前结出探路法阵，天剑门精锐手持长剑开路，万药谷医者带着药箱紧随其后，队伍行得极快，顺着古墟深处的山道向着黑渊隘口推进。

沿途的邪魔哨卡不堪一击，那些留守的低阶蚀灵刚要发出警报，便被天剑门的剑修一剑斩杀。偶尔有邪魔布置的小型邪阵，林衍只需抬手铺开顺纹，便能将阵中逸散的邪力尽数吸纳，邪阵失去能量支撑，瞬间便自行崩毁。不过半日功夫，大军便穿透了古墟外围的魔物防线，遥遥望见了黑渊隘口。

那是一处狭窄的山谷，两侧是千丈峭壁，中间仅容数人并行，山谷入口被浓郁的黑雾笼罩，远远便能闻到刺鼻的腥臭味。峭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邪纹，无数蚀灵岗哨藏在岩壁缝隙之中，显然是早有防备。

“就是这里了。” 陈默指着山谷入口，声音冰冷，“三年前邪魔就是从这里打出来的，隘口深处有他们的巢穴，六大尊主一直躲在里面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