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的汪宁远转头看向侍童,是错觉吗?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下好像更听公子的话,有时觉得他才是那个外人。
他又把目光重新投向水面自己的倒影,那张日渐苍老的脸让他抑郁烦躁。为了所谓的长生,他的三魂七魄已被消耗得所剩无几,再入不得轮回了。
“先生,该走了,不好让公子久等。”
汪宁远终是动了,跟在侍童后面,一步一步,太阳透过廊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如他这一生明暗不定。
他幼时家境富裕,父亲经营着镇上最大的酒楼,住的是青砖青瓦,高墙围成的大院,两扇朱红色大门亮的照得见人影。
父亲有三个儿子,他排行老二,从小就比同龄人瘦高,皮肤白的像女子,不像大哥那样健壮能干,亦不如幺弟性格讨喜。他喜欢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喂鸽子,仰头看着它们在天空中飞翔,在日落时数一数它们的个数,一只不多一只不少,才肯放心的去睡觉。
后来到了读书的年纪,第一天回家只看到遍地染血的鸽毛,和父亲酒友大块朵颐的场景。
他从那以后不养鸽子了,改养朋友。
他永远是孩子堆里最体面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围着他转的感觉让他一度陶醉不已。
直到一场大火烧毁了家族基业,父亲缠绵病榻,家中掏光了积蓄。他不能再上学了,每天都要去芦苇荡放鸭子。那是一个荒无人烟的世界,狂风暴雨来了,他拼命去追赶四处乱窜的鸭子,鞋子跑掉了,血顺着脚底板流下来,染红了鸭毛,恍惚间与当年的鸽毛重叠。
他抱着唯一剩下的鸭子在芦苇荡昏睡了一天一夜,最后在太阳的曝晒中醒来,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
汪宁远有些走不动了,暮色正沿着脚踝向上攀爬,枯枝勾住裤脚的线头,每一步都扯出绵长的褶皱,像极了他残破的灵魂,带着未被说破的遗憾。
侍童扭回头看他,眼神带着无声的催促。汪宁远虽心有不悦,但也只好重新动起来,因为他没有理由停留。
母亲要将他过继给二叔,三个孩子偏偏选中了他,偏偏舍弃了他。
二叔家境一般,和二婶多年没有孩子,二人年岁大了想讨个孩子养老。可他年纪太小,二婶不喜欢他,当着他的面跟二叔抱怨:“你大哥打的好主意,让我们帮他养孩子,怎么不把老大给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