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刃,直直刺向夏侯北惊愕的侧脸,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山里人喝惯了?喝惯了那浑水就没事了?!是!他们是喝惯了!喝了一辈子也没见立刻死人!可我们呢?!你看看阳阳!” 她猛地指向后座沉睡的儿子,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额头上的包还没消!他今天受了多大的惊吓?!下季度的早教费定金还没着落!那才是正经的投入!是关系到他一辈子起跑线的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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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块?!” 她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里的嘲讽和怒火几乎化为实质,“你说得轻巧!几千块!公司账上那点可怜巴巴的周转金,是命根子!是吊着命的最后一口气!你倒好,眼睛都不眨就要拿去给你家装什么净水器?!你爸妈的身体是身体,阳阳的未来就不是未来了?!”
夏侯北被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一连串尖锐的质问砸懵了。他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提出的、在他看来合情合理的要求,竟会招致如此猛烈的炮火。一股被误解、被轻视的怒火也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压过了愧疚。他猛地转过头,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眼睛因愤怒而布满血丝,回瞪着林雪薇:
“那是我爸妈!生我养我的爸妈!喝口干净水怎么就不是正经事了?!这要求过分吗?!几千块!就几千块!在他们身上花几千块就是浪费了?!在你眼里,他们的命就比不上阳阳一堂早教课?!”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嗡嗡作响,震得他自己耳膜发疼。父亲失落佝偻的背影和母亲捂着手背无声落泪的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动。
“夏侯北!” 林雪薇的声音比他更高,更尖,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决绝和冰冷的逻辑,“你跟我吼?!你有什么资格吼?!阳阳的命不是你爸妈给的,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他的未来,就是我的命!就是一切!”
她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死死逼视着夏侯北,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棱角: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没有好的教育,没有从小打下的基础,没有在起跑线上抢到一点点优势,阳阳将来拿什么去跟别人竞争?!拿什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立足?!拿你那点可怜巴巴的乡土情怀吗?!”
“是!你爸妈喝的水是浑!可他们喝了几十年了!再喝几年又能怎样?!阳阳呢?他的启蒙期、关键期就这几年!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几千块对你爸妈是锦上添花,对阳阳的早教费,那就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稻草!你懂不懂什么叫轻重缓急?!懂不懂什么叫资源倾斜?!”
“资源倾斜?”夏侯北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苦涩的弧度,声音却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痛楚和尖锐的反击,“林雪薇,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是吧?在你眼里,我爸妈,我哥嫂,卧牛山那个地方,都是拖累!都是需要被‘倾斜’掉的累赘!是不是?”
他的目光如同受伤的野兽,死死盯着林雪薇,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砸在冰冷凝滞的空气里:
“没有那个‘穷山沟’,没有那对喝浑水的老人,没有我哥嫂在泥地里刨食供我读书,你以为你能坐在铂金公馆里,跟我讨论什么阳阳的起跑线?!早就没有我夏侯北这个人了!更不会有阳阳!”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也是最不容触碰的逆鳞。他从未如此直白地撕开这层被繁华掩盖的、血淋淋的出身差距。
林雪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夏侯北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她极力回避的某个角落。她像是被戳穿了某种伪装,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愤怒和一种被“道德绑架”的委屈所取代。她猛地挺直脊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夏侯北!你少拿这个来绑架我!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我承认你爸妈的付出!但这不是无底洞填下去的理由!我们现在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阳阳就是我们的现在和未来!难道为了你那点所谓的‘报恩’,就要牺牲掉阳阳的前程?!就要让这个家跟着一起沉下去吗?!”
“牺牲前程?”夏侯北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短促的尖鸣,在空旷的山路上突兀地回荡,惊起远处枯树上的几只寒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