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颖梨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想要阻止,想要喊出“不要!”
她嘴唇微张,一个音节已经冲到了喉咙口。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连那抬起一半的手,也僵硬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阻止?
以什么理由阻止?
“别这样,那是你小时候的事情,况且,那并非你所愿,你是被胁迫的……”——这样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她顿住了...
因为她突然想到,如果...如果姜淤泥被指使来伤害她的家人...
如果让她失去了亲人的那个间接帮凶是姜淤泥,她还能如此“站着说话不腰疼”地说出这番看似宽容、实则可能轻飘飘的安慰吗...
她不知道...
她无法轻易地替那些受害者说出“原谅”,也无法真正体会姜淤泥心中那根刺到底有多深、多痛...
她知道,此刻姜淤泥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愧疚,是真实的。
他此刻的行为,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痛苦驱使。
她无法替姜淤泥去做决定,让其对过去的一切释怀...
或许,在旁人看来,‘恶’在暗夜,‘恶’在姬无心,姜淤泥同样是受害者。
但在姜淤泥自己的心里,这份愧疚与罪恶感,恐怕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对错”划分,而是成为了他灵魂的一部分,成为了一道永难愈合的伤口...
任何外人的开解,恐怕都无法真正触及那伤口的深处...
所以,她只能怔怔地看着...
看着这个在她眼前,以最虔诚、最沉重方式跪拜赎罪的少年...
看着他低伏的背影,微微颤抖的肩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姜淤泥没有立即起身,他就那样维持着额头触地、身体前倾的跪拜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再次变得粘稠,大约十秒钟过去,他才仿佛从某种极度的痛苦或放空中,缓缓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