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地迎着他:“臣妾的怕,是怕您劳累过度伤了龙体,怕您独自背负这些难过无人分说,怕自己愚笨不能为您分忧解劳,更怕自己言行不慎,反成了拖累您的后腿。
陛下,其实您不必对自己太过苛刻。世间安得双全法?您坐在这个位置上,眼里看到的是万里江山、黎民百姓、天下苍生,您没有做错!
若硬要说有错,臣妾也是您的帮凶,那这罪孽,就让臣妾与您一同背负,可好?”
说着,她轻轻在龙榻边沿坐下,伸出手,试探性地覆在顺德帝手背上,那掌心温暖柔软,也驱散了顺德帝心底的寒霜。
“昶儿……”他闭上眼,喉结滚动,“那孩子,性子温厚,是个好的,若有下一世……就让他生在平常富贵人家吧,一生顺遂,无灾无难。”
“一定会的。”
邵桐的声音异常肯定,“陛下,您一定要保重龙体,只有您在,天下才能越来越安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只有这样,昶儿无论投胎生在哪里,转世在何方,都会过得很好。”
顺德帝回握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秦王妃和昶儿的后事,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不久就传出陛下伤心过度,朝会继续暂停,非重要的事情不得惊扰陛下。
这件事就这样彻底翻了篇,秦王一脉彻底断绝,周氏乱臣贼子,再也没有能与皇室攀上关系的理由。
三日后,窦苗儿做东,在聚贤庄宴请女儿满月时送了厚礼却未能留下吃席的各大商户当家或代表。
窦苗儿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绣缠枝纹的襦裙,既喜庆又不失干练,笑容爽朗,亲自把盏敬酒。
当然,杯里装的是水。
“诸位掌柜、东家,小女满月,承蒙各位厚爱,奈何当日地方狭小,招待不周,今日特备薄酒,一来是补上这顿宴席,二来也是感谢各位。”
她举杯,言辞恳切,众商户连忙起身回敬,口中说着“窦会长客气”、“窦会长喜得千金,我等略表心意是应当的”、“会长设宴,是我等的荣幸”之类的客套话,眼神却都亮晶晶的,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期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果然众人开始打探口风。
窦苗儿意料之中,她说道:“如今朝中新政渐次推行,陛下圣明,意在充盈国库,惠泽万民,这商税改革、边市重开,桩桩件件,是朝廷的法度,这是大势,也是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