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晚,天黑得像泼了墨,老屋里冷得刺骨,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跳得更急。九叔守在棺材边,手持桃木剑,铜铃挂在腰间,张大牛坐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棺材。半夜,那“沙沙”声又来了,比昨晚更响,像有人在使劲抓。张大牛皱眉道:“九叔,真有动静!”他凑过去想敲棺材,九叔一把拉住他,低喝:“莫动!魂儿不稳,你再哭就糟了!”可话音刚落,棺材盖“砰”地抖了一下,缝里渗出一股黑气,腥臭得像烂肉泡了三天,九叔腰间的铜铃“叮铃铃”乱响,像被啥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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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眯眼一看,棺材缝里的黑气越来越浓,他低喝:“大胆亡魂,贫道在此,速速退散!”他掏出一张黄符,蘸了朱砂画了几笔,贴在棺材上,可符刚贴上去,“噗”地烧了起来,火光一闪,黑气更浓。棺材盖猛地一震,缝里伸出一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指甲长得像刀刃,泛着青光,指尖挂着木屑和血丝。九叔吓得退后一步,桃木剑横在身前,喝道:“何方怨魂,报上名来!”
九叔的嘶吼卡在喉头化作一声呜咽。那只青灰色的手爪骤然暴起,五指如铁钩般扣进棺材板,朽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棺盖轰然掀翻的瞬间,腥腐的泥浆裹着尸水泼溅在九叔脸上,张大牛被迸裂的木刺划破脸颊,血珠未及坠落就被某种无形之力吸向棺椁。
张田豫的脊椎发出枯枝折断般的脆响,以违背关节构造的姿势直挺挺竖起。寿衣早已与溃烂的皮肉长成一体,随着起身动作撕扯下片片腐殖质般的碎屑。塌陷的半边脸孔里,蛆虫正从裸露的牙床簌簌掉落,而完好的那只眼球突然转动,浑浊的晶状体泛起沼泽磷火般的幽绿,瞳孔收缩成一道竖线锁住张大牛。
";大...牛...";
声带摩擦的沙响里混着气管积液的咕噜声,每个音节都震落簌簌尸蜡。当它咧开嘴角时,暗红血块从獠牙缝隙渗出,竟像活物般顺着下巴蜿蜒爬行。暴涨的指甲已非人类该有的弧度,更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骨刺,尖端滴落的黏液在棺材板上蚀出缕缕青烟。
腐尸迈步的刹那,悬挂在房梁的油灯骤然爆裂。黑暗中有无数细碎响动应和着指甲刮擦声——墙角蛛网上的干蛾突然扑棱残翅,鼠群在梁柱间疯狂逃窜,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张大牛自己的啜泣声,竟在某种诡异共鸣中化作无数重叠的回响,仿佛整间停尸房都在替他哭泣。
它抬脚的姿势像提线木偶被无形丝线暴力拉扯,每步落下都伴随骨骼错位的咔哒声。拖曳在身后的黑痕并非液体,而是某种蠕动的菌丝状物质,所过之处木质地板迅速霉变碳化。当第三步踏实时,九叔惊恐地发现那些菌丝正顺着阴影向自己脚踝攀附而来......
张大牛吓得魂儿都没了,喊道:“爹,你别吓俺!”他扑过去抱住张田豫,眼泪又滴下来,落在尸体脸上。九叔大喝:“莫哭!泪水留魂!”可张大牛听不进去,泪水滴得更多,张田豫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眼珠子绿光更亮,低声说:“大牛……你留俺……”他的指甲伸长,像刀刃划过空气,刺向张大牛。张大牛躲得慢,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淌了一地,黑乎乎的,像中了毒。
九叔挥起桃木剑,喝道:“孽障,速速退散!”可剑刚碰到张田豫,指甲一挥,“咔嚓”一声,剑断了半截。他爬过来,指甲“咔咔”伸长,像要抓穿地板,低声说:“大牛……陪爹……”他的声音细得如针,刺得九叔耳朵嗡嗡响。
九叔退到墙角,掏出一串铜铃,抖得“叮铃铃”乱响,嘴里念咒:“三清在上,魂归黄泉!”他扔出铜铃,可铃刚飞出去,张田豫指甲一挥,铃“咔”地断了,掉在地上。张大牛哭得更凶,泪水滴得棺材板“嗒嗒”响,每滴一滴,张田豫的动作就快一分,指甲暴长得更快,像藤蔓爬向张大牛,缠住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