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身

然而这桩隐秘的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宣之于口。

李隽文身上流淌着“逆党”之血,纵得皇恩浩荡保全性命、赐予国姓,那“薛”字的阴影却如附骨之疽,是玄宗心头一根未曾拔除的刺,亦是横亘在他与所有真正核心宗室成员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而他所倾心的,却是“让皇帝”李宪之女,玄宗长兄最珍爱的郡主,身份之尊贵、血统之纯粹,与他那尴尬而敏感的出身形成了云泥之别。

若将这段感情搬到台前,谈婚论嫁,非但不是佳话,反而是对玄宗权威的挑衅,引来的绝非祝福,只能是灭顶之灾。

他所能拥有的,只能是暗地里的片刻温存。

最重要的,是郡主本人,也不愿成婚。

她自小见惯了父皇李宪如何在御极天下的诱惑前谨小慎微,又如何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韬光养晦,将滔天权柄与无上荣光尽数让出,才换来了现在的安全稳定。

她比谁都清楚,那九重宫阙的金碧辉煌之下,蛰伏着何等冰冷的计算与吞噬人心的漩涡,婚姻于她,从来不是风花雪月的归宿,而是最直白的政治捆绑与利益交换。

她不愿成为父兄向任何一方势力示好的礼物,更不屑将自己困于后宅,与陌生男子演绎举案齐眉的戏码。

她贪恋的是长安城开阔的天际,是纵马游猎的快意,是诗酒唱和的风流,是无需向任何人解释行踪的自在。

她要的是逍遥,是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力,而非一个名正言顺的驸马都尉来将她收归成一个私有物。

而她的至交,一位同样厌烦婚嫁之事的县主,与她一拍即合。

二人便成了彼此最好的借口与盟友。

两人时常同进同出,言笑亲密,甚至公然放话要相伴终身,绝不嫁人。

这在大唐,不过是“风雅之举”,社会风气的开放,让许多人对此接受度良好。

而且,郡主也知道,身为李宪的女儿,即便她的行为出格一些,当朝陛下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郡主看得上李隽文,便春风一度,哪怕他身份尴尬。

不想嫁人,就公然说要去修道。

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但对于痴心一片的李隽文来说,那是真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