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君道。
“没有。你只会守城。但守城守不住,咱们就得想别的办法。”
他走回席前,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三人。
“老夫年近五旬,这辈子没带过兵,没打过仗。但老夫在朝中三十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你们多。有些事,不是靠打仗能解决的。有些仗,也不是非要在战场上打。”
祁天承皱眉:“长信君,你到底想说什么?”
长信君盯着他,缓缓道。
“祁将军,老夫要你亲自写一封信,快马加鞭,送到武阳手中。”
祁天承一怔:“武阳?靖乱军武阳?”
“对。”
“送信做什么?”
长信君道:“让他率军回援郢都。”
祁天承愣了片刻,随即摇头。
“不可能。武阳如今在魏阳国战场得势,靖乱军节节胜利,他怎么可能会放弃大好局面,回援郢都?”
长信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苦涩,几分莫测高深。
“他会来的。一定会来。”
祁天承盯着他,沉声道。
“长信君,你到底有什么把握?武阳和咱们楚烈国,可是敌非友。他巴不得咱们和东方霸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他怎么会来救咱们?”
长信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祁将军,你知道武阳是什么人吗?”
祁天承道:“靖乱军主公,刘蜀武家的人。”
长信君点头。
“武家的人。武行的儿子。武阳的叔叔,叫孙崖。孙崖这个人,你知道吗?”
祁天承一怔:“孙崖?那不是……当年武行麾下的猛将?据说后来不知所踪……”
长信君打断他:“他在郢都,就在我手下当差”
祁天承愣住了。
熊亮和熊炎也愣住了。
“在郢都?在咱们这里?”
长信君点头:“对。在老夫手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孙崖带着武行的遗孤逃亡,被楚烈国的人救下。后来辗转,到了郢都。老夫偶然得知此事,便将他收留,安置在城中的一处隐秘宅院里。这一晃,就是几年。”
祁天承瞪大眼睛:“长信君,你……你藏了孙崖几年?为什么?”
长信君苦笑。
“为什么?老夫当年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觉得,武行是条好汉,不该绝后。或许是觉得,有朝一日,这个人或许有用。谁知道呢?人老了,就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如今,这个人,终于有用了。孙崖是武阳的叔叔,是武阳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武阳能不管他吗?”
祁天承恍然,随即又皱眉。
“可是,武阳知道孙崖在咱们手里吗?”
长信君摇头:“当然,他一直知道”
“告诉他?那不是……”
“那不是威胁,是邀请。”
长信君打断他,目光深邃,
“你在信里要写清楚,孙崖在郢都,如今城破在即,一旦城破,孙崖必死无疑。武阳若想救他,只有一条路——率军回援。”
祁天承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道:“长信君,这招……太狠了。武阳若来了,他靖乱军的局面就全毁了。他若不来,孙崖必死。你这是在逼他。”
长信君苦笑:“对,老夫是在逼他。但老夫有别的选择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祁将军,老夫这辈子,自问没做过亏心事。当年救孙崖,是出于恻隐之心。如今用他,是出于……别无选择。楚烈国要亡了,老夫不能让楚烈国就这么亡了。为了楚烈国,老夫可以不要这张老脸,可以背信弃义,可以做任何事。”
他转过身,看着祁天承,目光中满是疲惫和悲凉。
“这封信,你写不写?”
祁天承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我写。”
当夜,祁天承亲笔写了一封信,字斟句酌,反复修改。
信中先陈说郢都危局,再提及孙崖,最后恳请武阳率军回援。
言辞恳切,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威胁——孙崖在郢都,你若不来,他便与城俱焚。
信写好后,祁天承亲自挑选了十名精锐斥候,一人一骑,每人带一份同样的信,分十条不同的路线,快马加鞭,送往魏阳国战场。
他站在城头,望着十骑消失在夜色中,久久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长信君不知何时也上了城头。
“祁将军,信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