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江浪绝说不出这样的话。
可就在不久前,他亲眼看着封云剑斩断云巧剑后,项云是如何握着那半截断刃,硬生生赢了自己。
那一战,与其说是封云剑断了云巧剑,倒不如说是项云故意让剑断了,只为换那一线胜机。
这从来不是武功的高低,是对剑的极致理解——剑就是剑。
可十大剑客并未明悟。
随着他话音落下,十道沉默的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他身上。片刻之后,柳东来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青虹断刃。
收到信号,九道身影同时散开,踩着十个不同的方位,转瞬便将江浪团团围在中央。
这是他们苦心孤诣参悟了十年的剑阵,以十柄断剑为基,以十年仇恨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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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每个人的剑心都随名剑折断而残缺,可十颗残缺的心合在一起,便成了无坚不摧的执念。
柳东来青虹剑一横,断口处的金属反光在日光下骤然炸开,刺得江浪眼前一片茫白。
视线受阻,江浪只能听声辨位。
“无筝,封耳!”阵外的墨无垢低喝一声,指令精准无误——他不近身搏杀,只做这剑阵的眼睛与大脑,江浪每一次变向、每一次虚晃、每一次喘息,都被他看在眼里,化作致命的指令。
殷无筝立刻会意,手腕急振,清音剑以极快频率划出高频震颤,尖锐刺耳的剑鸣直钻耳道,震得江浪耳膜发麻,连周遭细微的剑风声都被搅得支离破碎。
目不能视,耳不能听,江浪只能凭借身体的本能感知周遭的杀机。
“左右双封,锁他体感!”墨无垢的第二道指令接踵而至。
纪寒衣与段横一左一右齐至。
纪寒衣手中冰魄剑快如流星,剑锋擦着江浪的袖摆扫过,剑体本身的寒意裹挟着破空冷风直钻肌理,瞬间凝了一层细碎白霜,刺骨冷意顺着手臂麻遍半身;段横的赤焰剑携着热风劈向他右路,如同火烧般滚烫。
半身寒冰刺骨,半身灼浪焚衣,冷热夹击之下,连身体的感知都被瞬间剥夺,变得迟钝起来。
“三剑锁走位,游丝找空门!”
霍不言、萧弈、顾一锋三剑同时杀出,一沾即走,逼着江浪只能原地格挡,半步都退不得;聂小影的游丝软剑贴地游走,如毒蛇般寻找着他防守的破绽。
十年前他们各自为战,在江浪面前撑不过三招;十年后,他们在墨无垢的调度下此进彼退、此退彼进,一击即走,绝不给封云剑任何捕捉的机会。
江浪只觉四面八方全是剑风,却分不清哪一剑是实、哪一剑是虚,只能凭本能挥舞封云剑,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僵持之际,墨无垢的声音陡然拔高,精准捕捉到了江浪的空门:“顶门!力破!”
头顶猛然一暗,雷破山将奔雷重剑高高举过头顶,以泰山压顶之势当头劈下。
江浪避无可避,只能横剑格挡。
“铛——!”巨响炸开,如闷雷滚地。
江浪双腿微屈,脚下的黄土被震得寸寸龟裂。
他还未站稳,墨无垢的第三道指令已至:“空门已现,四面齐刺!”
断水、残影、独步、游丝四剑从四面同时刺来。
十剑剑阵如一个巨大的磨盘,缓缓转动,越收越紧。
十年,他们用了整整十年,把断剑的耻辱、失了剑心的痛苦、无处可归的绝望,全都炼进了这剑阵里。
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值得他们这般对待,只因为那个人是江浪——十年前断了他们十柄名剑的江浪,十年后依旧站在江湖顶峰的江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