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讲台上,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他白净的脸上,他笑起来时,左边有个浅浅的酒窝。
“你就是莱拉?”他第一次见到她时这样问道。
“愿女神保佑你,姑娘,你很勇敢。”
“很勇敢”这三个字,让莱拉愣在原地。
从来没人用“勇敢”形容过她。她听过的词只有“危险”“不幸”“可悲”,偶尔还有“该死”。
安德烈亚斯会和她交谈,问她最近读了什么书,会拿起她照料的玫瑰花认真端详,然后称赞“好美丽”。
有一次,莱拉不小心碰掉了他的圣典,慌乱中伸手去捡,手套瞬间滑脱了半截,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莱拉吓得魂飞魄散。
但安德烈亚斯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什么都没发生。
他微笑着说:“抱歉弄掉了你的手套。”
他的声音那么温和,那么笃定,仿佛她不是行走的灾厄,而只是个需要被理解的普通女孩。
于是,她开始盼望每半个月一次的礼拜日。
“莱拉,你想不想去城里看看?”
有一天,安德烈亚斯对她说。
“我在孤儿院照顾几个孩子,他们都很想见见你。”
莱拉犹豫了很久,城市里人太多,她生怕离开乡下会惹父亲发怒——如果父亲还记得她这个女儿的话。
但她还是去了。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暖融融的,莱拉摘下手套,握住庄园的栏杆。
白烟升腾,这个将她囚禁在乡下小院的能力,今天却成了她通往自由的钥匙。
莱拉跟着安德烈亚斯走过几条街,孤儿院就在不远处,她已经能看见那爬满藤蔓的院墙。
然后,她看见了人群。
广场上围了很多人,中间是一座绞刑架。
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男孩被套着绳索,站在高凳上,脖子上缠着粗麻绳。
他眼睛哭得通红,嘴唇颤抖,整个人像一片被暴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
“魔女教徒!”“异端!”“该死!”
石头砸在男孩身上,他躲不开,因为双手被绑在身后。
莱拉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男孩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就是自己,如果站在上面的是她,如果她没戴好手套,如果她的力量再次失控——她也会被吊在那里,被人扔石头,被人咒骂,然后被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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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上前的。
她的身体在动,但意识仿佛被什么推着、牵着、拽着,像一条被无形之手牵引的线。她穿过人群,走上绞刑台的台阶,手套在指尖崩裂,她的手指触碰到那根粗麻绳——
绳子开始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