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眉心一点点拢紧,手掌仍按在她背上,拇指在衣褶上慢慢摩着:“梦再真也是假的,睁眼看见的才是实打实的。星儿,别揪着梦不放,自己吓自己。”
她说着,仍忍不住去看她的眼,像要辨出那里面是不是还藏着别的影。
南星的唇动了动,却没再开口。她靠在婆婆怀里,肩线还绷着。
梦里的山风、胡匪的刀光、那声马嘶在脑中堆着,像压着气门,散不开。
婆婆轻叹,把她的头又往怀里搂了搂:“行了,等天亮再说。今夜不许想,想多了魂就散。”
她的声音轻,却稳如扎泥的根。
婆婆缓缓起身,油灯晃了晃,墙上佝偻的影子随她转身出门,渐被夜色吞尽。
门外脚步声渐远,南星低声安抚了睿睿。孩子靠在她怀里,很快沉入睡。
屋里烛火灼灼,光影铺陈四壁,南星独自仰靠着,睁着眼,再无睡意。
南星撑着床边坐起身,指尖在昏光中摸索,终于寻到桌上那本卷边的规范图说。
夜深得只剩火声。她不知看了多久,连烛火燃尽,都未察觉。
天光亮起,一点凉意落在脸上。南星睫毛轻颤,缓缓睁眼,睿睿趴在身边,小手拄着下巴,正盯着她看。
“娘,你昨晚好吓人呀……”
他声音发软,却带着抖,“我半夜醒来,看见你喘得好重,怎么喊都喊不醒,我都哭了。”
南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指尖擦过他睫毛上的水痕,嗓音低缓:“娘没事,昨晚只是做了个不好的梦。”
睿睿昂起头,抬手抹掉眼角眼泪:“我长大了,一定要保护娘亲,不让娘被坏人抓走,再受惊吓。”
南星笑了笑,指尖轻掠过他的额头。她坐起身,那本规范图册从被角滑落到地上,书页摊开,旁边压着一张旧纸。
她俯身拾起,纸面泛黄,是那封张佃户家闺女的卖身契。她看了两眼,将书册合起放好。
门外传来轻响。张云佐推门探头,声音带着晨气:“南星,你还好么?吃了早饭,我们要去爹坟上了。”
南星嗓音发哑,像还没完全从梦里脱出来:“没什么,只是昨夜做了噩梦,吓着了睿睿,引得娘来看。现在没事了,你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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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契约收在怀中,转身对睿睿道:“去吃早饭吧,等会我们去祭拜爷爷。”
睿睿应了声,起身穿好衣服。南星在铜镜前束好发,轻轻抹了把脸,理了理衣襟,随后牵起孩子步入院中。
厨下的锅灶还留着夜火,稀粥在砂锅里轻滚,婆婆舀出盛好,姨娘端出小碟咸菜,置于方桌上。
南星坐下,尝了两口,咽下去时嗓子仍带涩。
她抬眼望向院中,婆婆与姨娘已在准备供品,竹篮里摆着香烛纸钱。
南星回屋系好外袍,抱起供果,一家人缓缓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