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余烬还在四周飘飞,碎乱的灰屑落在荒芜的街巷里。
齐浒牙关死死咬紧力把,腾出的左右手各稳稳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两个孩子在不停的哭,一对母女紧紧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死死攥着彼此的衣袖,将所有生的希望都寄托在身前的男人身上。
今天,他必须把这四个人安全带出去。
死寂的暗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劲风,一名隐匿许久的凌渊教教徒骤然暴起,手持短刀,目标刁钻,径直劈向队伍最后年纪尚小的小姑娘。
变故突生,距离太近,齐浒怀抱幼童,身形受制,根本来不及转身回防。
眼看刀锋就要落在小姑娘身上,千钧一刻,那名冲来的教徒脚下骤然亮起一片泛着冷光的液态金属。
银亮的流质顺着地面飞速攀爬,瞬间缠上他的脚踝、四肢,不过瞬息之间,便将整个人彻底包裹封锁。
金属流动翻涌,无情吞噬着血肉骨骼,这名教徒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躯体便被彻底同化,消失无踪。
冯归辞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抬手轻引,将那团同化完教徒的液态金属尽数吸纳回体内。
危机彻底解除。
齐浒回头看清状况,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松弛,对着冯归辞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言语,转身便带着惊魂未定的母女和两个婴儿,快步撤离这片危险的战场。
直到齐浒一行人彻底走远,消失在街巷尽头,一直强撑沉稳的冯归辞,身子猛地一晃。
他张口吐出一口淡红色的血沫,气息急促,原本挺拔的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虚浮,浑身筋骨都传来阵阵碎裂般的酸软。
孟胜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他,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凝重的劝阻:“冯归辞,你先回去休整。你的身体本就早已撑到极限,先前又被轩正重伤,刚刚强行超额催动液态金属,继续耗下去,你会死在这里。”
冯归辞靠着孟胜的支撑,缓缓深呼出一口浊气,擦掉嘴角血渍,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没事,还能打。”
“还打?你再拼命,就算这一仗我们最终赢了,你的根基彻底损毁,往后就恢复不过来了。”
冯归辞摇了摇头,撑着发软的身体,低声开口:“没事儿。孟胜,帮我个忙,扶我一把。”
孟胜依言稳稳架住他的手臂,看着这名整场战役杀敌最多、从未退缩半步的同伴,终究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整场剿杀战,除了刘柯,就你斩杀的凌渊教教徒最多,从来不留余地。”
冯归辞的视线落向远处漫天飘荡的灰烟,眼底的坚韧渐渐褪去,蒙上一层尘封多年的酸涩与悲凉。
“你还记得白生教吗?”
孟胜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那群信奉白昼、推崇白日长存的异教?我记得,早年我还亲自参与过剿灭他们的战事。”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我的过去。”冯归辞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娘,当年信了白生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