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浒不由得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稍作沉吟,敛去神色,收起玩笑之心,认认真真开口,道出心底埋藏多年、从未与人细说的执念与理想。
“大师,我想问一句,我理想中的那个世界,真的能实现吗?”
闻言,了空指尖轻捻佛珠,眸底泛起一丝暖意,微微颔首:“阿弥陀佛。齐施主心怀仁慈,悲悯众生,当真菩萨心肠,贫僧由衷佩服。”
“别别,大师。”齐浒连忙摆手,神色坦荡谦逊,“您太高看我了,我只是见惯了乱世苦楚,心里不甘心罢了。”
了空静静注视着他,目光通透,一眼洞穿人心:“施主毕生所求,说到底,不过一件事。”
齐浒微微凝神:“还请大师明示,是何事?”
“你想要打破这世间亘古不变的——弱肉强食。”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齐浒心底最深的夙愿。
齐浒沉默片刻,重重点头,眼底浮出对乱世的厌弃,与对太平世道的期许,字字恳切:“没错。”
“我厌恶这个谁强谁就说了算的世道。我想要的,是强者担得起责任,弱者守得住本心、有自己的担当。弱小之人,不该生来就只能被碾压、被舍弃,该有选择的权利,该有好好活下去的权利。”
“我更期盼,世间再无绝对的弱者。人人平等,无高低贵贱、无强弱尊卑。无论生于何种境遇、身处何种环境,世人皆能立足天地,安稳存活,不必再因弱小遭屠戮,不必再凭蛮力定生死。”
灯火摇曳,映亮澄澈又执拗的眉眼。
一室寂静,唯有莲灯微光静静流淌,默默照映着这一份乱世之中,近乎天真、却无比滚烫的大同之愿。
莲台灯的微光轻轻摇曳,将屋内光影晃得忽明忽暗,落在了空满是苦修伤疤的躯体上,更显寂然。
了空缓缓颔首,指尖摩挲着沉重佛珠,目光平静地落在齐浒身上,轻声发问:“敢问齐施主,你知道人性是复杂的吗?”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齐浒心底尘封已久的伤疤。
他骤然沉默,头颅微微低下,方才谈论理想时的执拗与光亮尽数褪去。
眼眸落满落寞与灰暗,声音压得极轻,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失望。
“我知道。当初在云天茶园,乱世流离,我们一行人难得有一段安稳日子,人人都能吃饱饭、有安生处。我本以为,所有人都吃过饿肚子的苦、受过乱世的罪,理应最懂珍惜,最懂体谅旁人的不易。”
说到此处,齐浒的声音微微发颤,喉间发涩,几度卡顿,字字皆是刺骨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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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心从不会止于温饱。人一旦摆脱了饥饿的折磨,就会滋生无尽的贪念、私欲、妄念。就是在那段安稳日子里……我们队伍里的人,有人泯灭了良知,仗着同伴之势,奸杀了无辜的茶女。”
那段肮脏、丑陋、击碎他所有期许的往事,时隔许久,依旧让他心底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