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沉重又缥缈，困住了世间无数求道之人。

齐浒微微一怔，没有空泛的大义，没有虚幻的空想，认真思索片刻，坦然摇头，眼神澄澈坦荡。

“我不知道。倘若我真的笃定一条所谓的‘正道’，便会忍不住刻意引导所有人走向它。可那何尝不是另一种强势，另一种替世人做主、剥夺他人选择的偏执？”

“我如今所求，从不是界定善恶、争辩是非。”

“我只希望乱世落幕，人人皆能安稳度日。百姓吃得饱饭，身上穿得暖，世间孩童不必流离夭折，能平安长大；农人有田可耕，安心劳作；商贾有市可营，生计有序；老有所依，幼有人所教养。家家有余粮可存，天灾祸至之时，百姓能自救自保，不必坐以待毙。”

灯火摇曳，映亮滚烫赤诚的眉眼。

“辩善辩恶、论道论心，皆是虚话。”

“让颠沛的世人真正过上好日子，才是这乱世当下，最要紧、最真切的正道。”

齐浒这番褪去所有空谈、扎根人间烟火的朴素正道，完全跳出了世人“修大道、争权位、定乾坤”的固有格局，让一向看透世事、心境古井无波的了空，骤然微微一愣。

他见过追名逐利的武者、妄图救世的谋士、觊觎天下的枭雄，却从未见过这般奇异之人。

心怀整座苍生的安乐，所求却从不是君临天下、执掌乾坤，仅仅是百姓温饱、岁岁平安。

短暂的怔然过后，了空敛去眼底讶异，指尖轻捻佛珠，缓缓抛出一个直指核心的尖锐问题：“那齐施主，你心中念着万家生息，想要重塑世道秩序、护佑天下弱者……你想当皇帝吗？”

这句话沉重无比，是乱世所有理想者的终极归宿，也是无数人颠覆厮杀的最终目的。

齐浒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轻轻扬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毫不犹豫地摇头。

“我不想。”

他语气坦荡，毫无半分迟疑，眼底藏着旁人不知的通透与厌弃，缓缓吐露心声：“不瞒大师，我出身官宦世家，曾经当过捕刀人，见惯了朝堂规矩、官场百态，更看透了帝王权术的本质。我太清楚皇帝是何等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