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灯静燃,一室清寂。
听完齐浒通篇看透皇权本质的剖析,了空沉默片刻,赤裸的胸膛起伏微缓,指尖捻动沉重佛珠,道出千古不变的常理,试图点醒少年太过轻盈的理想。
“可自古以来,世间亦不乏励精图治的明君。他们体恤苍生、轻徭薄赋,撑起过盛世太平,造福过万千百姓。齐施主是否太过一概而论?”
齐浒没有否认,眼底带着清醒的坦荡,不偏执、不偏激,直面千古史实:“我从不否认明君的存在,也不抹杀他们创下的功绩。”
“可世道最大的症结从没有‘有没有明君’,而是明君无法代代延续。”
他语气坚定,字字戳破世袭皇权的致命死局:“初代君主心怀天下、勤政爱民,是千载难逢的圣主。可他的后人,未必有德、未必有才、未必体恤民间疾苦。皇权世袭,是父死子继、血脉传承,从来不是择优而立、选贤任能。”
“皇位只会留给血亲后人,绝不会传给天下间身怀治国大才、心怀苍生的陌生人。一人贤明,便造福一世;一代昏庸,便祸乱百年。将天下万民的命运,赌在血脉运气之上,这本就是世间最荒唐的制度。”
了空轻声开口,道出世俗运转千万年的残酷规则:“贫僧明白你的执念。可若无父死子继的传承规矩,天下便无安稳可言。人人觊觎至尊权柄,为了争夺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诸侯混战、天下大乱,世人会争得头破血流,白骨露野、民不聊生。”
所有人都在被动接受皇权世袭的无奈,唯独齐浒,敢推翻这套流传万古的规则。
他抬眼,眸光澄澈而执拗,掷地有声:“那就废掉那个位置。”
了空周身一静,抬眸诧异:“此话何解?”
“我想要的从不是换一个皇帝、换一套朝堂。我想要的,是人人皆有活路、人人皆有权利的世道。我想要众生平等,无尊卑、无贵贱、无强弱碾压,没人能天生凌驾于万人之上。”
了空微微摇头,眼底藏着看透世道的无奈,道出最现实的桎梏:“你所求无帝无王、众生平等,看似大善,实则无源可依。无秩序统领,则无方圆规矩,这样的世界,根本无法安稳运行。”
“我从未说过不要统筹者。”
齐浒立刻修正,他的理想从不是空洞的无序乱世,而是有秩序、无特权的新生格局:“统筹之人可以存在,需要有人维系世道安稳、调度民生秩序。但这个位置,绝不可以血脉世袭。”
“坐于高位者,不能一言定万民生死、一语定天下规矩。上位者不该是天生的权贵,必须是历经世事考验、经得起苍生打磨、心怀万民的贤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