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5日,凌晨五点。
张北指挥部里灯火通明,黄焕然站在地图前,双眼布满血丝,军装领口却依然扣得一丝不苟。昨天一整天的猛攻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战果,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轻松的神色。
蔡广川和杨遇春站在沙盘两侧,沙盘上代表国军的红色箭头已经深深插入热河腹地,最前端距离承德外围不足三十公里。
黄焕然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放下缸子时茶水在桌面上溅了几滴。他用手指抹掉水渍,抬头对蔡广川说:“今天部队必须推进到承德外围。拖一天,71师团就近一步,承德城里的日军就能多修一天工事。”
杨遇春翻开笔记本念了各部的当前位置。暂5军已经推进到滦平以西二十里,暂6军控制了丰宁至承德公路的全部要点,暂7军攻克滦平后正在向承德西南郊逼近。独3师正在全速前进,距离目标还有不到60公里。
黄焕然听完报告,双手撑在沙盘边沿,目光从承德城扫到赤峰,又扫到通辽方向。他的手指在通辽到赤峰之间那条虚线公路上重重地敲了两下:“冯天保的游击队正在拖71师团的后腿,但游击队挡不住一个师团太久。空军昨天炸瘫了日军的机场,今天可以让他们把炸弹扔到71师团的头上。”
他直起身子,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暂5军、暂6军今天发起全线总攻,炮火准备半小时后步兵出击。自行火炮第2团和第3团伴随步兵推进,遇到碉堡直接敲掉。暂7军从南路配合,三个方向同时压上去,把承德周边的日军碾碎。”
他转身看向杨遇春:“给空军第5路军发报,请求对71师团行军纵队实施不间断轰炸。”
黄焕然又补了一句:“还有,指挥部前移,我要亲自到滦平以东就近指挥。”
蔡广川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劝阻,黄焕然抬手制止了他,语气不容商量:“承德这一仗是热河战役的关键,我不到前面去,心里不踏实。”
清晨六点,天色微亮,东边地平线上泛起一片冷白色的晨光。
日军阵地上,士兵们缩在战壕里抱着步枪,军大衣上结了一层白霜。昨天一整天的空袭把他们的防线炸得千疮百孔,铁丝网被扯得七零八落,碉堡塌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士兵在冻硬的土地上连夜抢修工事,但手脚冻得发僵,铁锹挖下去只能在冻土上留下一个白印。
一个日军士兵趴在战壕边沿上,用望远镜向西边望去。他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排黑点正在移动,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放下望远镜,朝身后的掩体喊了一声。掩体里的军曹刚探出头,空中就响起了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