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那些事18《王羊买鬼变羊》

木槿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我爹是染坊的师傅,我帮着洗布料。上个月初二,东家说我偷了靛青,把我推进井里……”她突然哽咽,手腕上的井绳勒痕变得鲜红,“我没偷……真的没偷……”

王羊手中的斧头“当啷”落地。城西李记染坊,正是老汉说的那家。他想起去年冬天,染坊的伙计来村里收羊毛,说东家李员外最是心善,逢年过节还给穷人家送布头。原来都是假话。

老娘轻轻拍着木槿的肩膀,虽然碰不到,但动作温柔:“木槿啊,咱不难过,等天亮了,让王羊去染坊问问,说不定能还你清白。”魂灵摇摇头,身体又开始变透明:“没用的,东家买通了里正,说我是自己失足……”她突然看向王羊,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不过……井里还有我的绣花鞋,鞋里缝着我娘给的平安符,要是能找到……”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梆子声,戌时三刻,巡夜的更夫来了。木槿慌忙钻进陶罐,纱面上的雾气轻轻颤动,像人在发抖。王羊捡起斧头,发现手心里全是汗,斧头把上印着深深的指痕。

第二天晌午,王羊揣着木槿的绣花鞋样,摸进城西染坊。染坊后院的井台边堆着几个靛青桶,井水泛着幽蓝,漂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余光看见井壁上长着青苔,在水面下隐约能看见半截绳头——和木槿手腕上的勒痕一模一样。

“你是哪来的?”突然有人从背后喝问,王羊抬头,见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腰间别着染布的木杵,正是那日卖羊毛时见过的染坊账房。他慌忙站起来,把鞋样塞进怀里:“大爷,我来问问要不要羊毛,家里养了十几只羊……”

汉子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磨破的袖口上:“李员外不收生羊毛,去前街找当铺吧。”说完转身要走,王羊突然看见他裤脚沾着片靛青,正是木槿围裙上那种暗蓝色。他心下一紧,想起木槿说她死时穿着新做的青布衫,被靛青染得发蓝。

当晚回家,王羊把鞋样拿给木槿看。魂灵盯着纸样上的并蒂莲花纹,突然哭出声:“就是这双!我娘说,等我及笄就给我做双绣并蒂莲的鞋,说能招来好姻缘……”她的手指抚过纸样,井绳勒痕又开始渗血,“可我还没及笄……还没穿上……”

老娘抹着泪,把纸样贴在陶罐上:“木槿啊,咱明天就去捞鞋,捞上来给你缝双新的。”王羊却摇头,染坊的井太深,且不说白天有人看守,就算夜里去,井下的水鬼(民间传说中溺死者会化为水鬼,寻找替身)也难缠。但看着木槿越来越淡的身形,他想起老汉说的“血气养魂”,最近他指尖的血滴进陶罐时,木槿的轮廓明显清晰了些,可若再找不到绣花鞋,怕是撑不了多久。

三天后的深夜,月黑风高。王羊背着麻绳和竹筐,悄悄摸到染坊后院。井台边的靛青桶散发着刺鼻气味,他解开麻绳,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慌忙躲进柴垛。借着月光,他看见染坊账房抱着个油纸包,鬼鬼祟祟地走向井台,往井里扔了块东西——借着月光,王羊看清是只绣花鞋,鞋面上的并蒂莲花纹还带着血渍。

“小蹄子,就算你变成鬼,老子也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账房低声咒骂,“偷了我的银簪还敢喊冤,真当李员外会为你个贱丫头得罪我?”他转身时,腰间的银簪晃了晃,正是木槿说过的,她死前看见账房从她闺房出来,簪子上挂着她的头发。

王羊攥紧麻绳,指甲掐进掌心。原来不是李员外,是账房监守自盗,还栽赃给木槿。他等账房走远,悄悄来到井边,把竹筐系在绳上放下。井水冰凉刺骨,竹筐触底时,他听见井底传来细碎的碰撞声,像是有许多骨头在动——民间传说,井底若有冤魂,往往聚着许多白骨,都是被水鬼拉下去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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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水面传来“哗啦”一声,竹筐里多了双绣花鞋,鞋面上的并蒂莲已经褪色,但鞋尖还沾着井底的泥沙。王羊刚要往上拉绳,井底突然冒出个青紫色的人影,长发遮住脸,伸手就抓他的脚踝——是木槿说的水鬼!

他拼命往后躲,麻绳从手中滑落,竹筐掉进井里。水鬼的手只差半寸就碰到他,突然听见空中传来老娘的喊声:“木槿!快救救王羊!”月光下,木槿的魂灵从陶罐里飞出来,虽然碰不到水,但她拼命用身体挡住水鬼,井水里泛起层层白光,像撒了把碎银。

王羊趁机捡起麻绳,把陶罐和老娘往怀里一抱,撒腿就跑。身后传来水鬼的尖啸,直到跑出染坊三条街,才敢停下喘气。老娘摸着他冰凉的手,哭着说:“傻孩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怎么活……”木槿的魂灵趴在陶罐上,声音虚弱:“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

回到家,王羊发现绣花鞋还在怀里,鞋里果然缝着平安符,上面写着“木槿平安”四个字,墨迹已经被井水浸得模糊。木槿捧着鞋哭了整夜,天亮时,她的轮廓突然清晰起来,连围裙上的木槿花也鲜艳了几分——原来洗清冤屈,魂灵就能安定。

腊月里下了场大雪,望羊屯的屋顶都盖着厚雪。王羊家的羊圈里,瘸腿母羊又下了只羊羔,后腿有点瘸,像极了它娘。老娘抱着羊羔笑,木槿蹲在旁边,虽然碰不到,但她用魂灵的指尖给羊羔画了个暖圈,羊羔就不冻得发抖了。

这日晌午,染坊账房带着几个汉子闯进院子,腰间别着官差的腰牌。王羊正在劈柴,见他们踢翻羊圈的木栅栏,羊羔受惊乱叫,瘸腿母羊冲上去护崽,被汉子一脚踢开。

“王羊!你私藏鬼魂,触犯《大元通制》!”账房冷笑,腰间的银簪闪着光,“李员外念你家穷,本想睁只眼闭只眼,可你竟敢去染坊捣乱,坏我东家的名声!”他一挥手,汉子们就要抢陶罐,老娘扑上去护着,被推倒在雪地里。

王羊红了眼,斧头“当啷”落地,他想起木槿说过,账房和里正勾结,收了李员外的好处,才把坠井案说成失足。现在他们来抢魂灵,怕是要毁了木槿,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等等!”他突然喊住账房,“我把魂灵给你们,只求别伤我娘。”老娘在雪地里挣扎着爬起来:“羊啊,不能给!木槿是咱家人——”话没说完就被汉子捂住嘴。王羊慢慢解开陶罐上的纱绳,木槿的魂灵飘出来,眼里全是泪水,她知道,一旦被官差带走,就会被道士用雷火符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