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久了,陪嫁当得差不多,米缸也见了底。周良想跟赵员外预支工钱,柳氏拦住:“赵员外虽赖过账,却是要脸面的,咱别去讨嫌……” 她白天挖野菜,夜里缝补衣服,手指裂口子渗出血,把针线都染红了,却咬着牙不吭一声。
腊月初八,天飘着雪,柳氏煮了碗稀粥,正想给婆婆端去,却见院门口蜷着个乞丐,穿得破破烂烂,脸冻得乌青。柳氏心一软,把粥端过去,又回屋拿了件周良的旧棉袄。乞丐吃了粥,磕头谢恩:“大嫂是活菩萨,好人有好报!” 柳氏忙扶他:“快起来,谁还没个难处?”
夜里,周良回来,听说这事,笑道:“娘子心善,就是咱家也快揭不开锅了。” 柳氏白他一眼:“再难,也不能看着人冻死!” 不想那乞丐竟是个老木匠,年轻时在大都做活,见过世面,后来遭了灾,流落至此。他见周良做活的工具,忍不住指点:“你这锯子该磨了,角度也不对,这样费力气!” 周良依言改了,做工竟快了许多,赵员外见了,又多给了些活计。
转过春,赵员外家突然失火,西跨院烧得只剩焦木,唯有周良做的书柜,因榫卯结实,竟支撑到众人救出少奶奶,才轰然倒塌。赵员外又惊又悔,亲自到周家庄赔罪,还送上二十两银子:“周木匠手艺好,人品更难得!往后我家的活都包给你!”
周良忙推辞,柳氏却接了:“员外好意,我们记下。只是这银子太多,一半便够——余下的,员外不如修座义塾,给庄里的孩子念书。” 赵员外听了,对柳氏更是钦佩,果然建了义塾,还请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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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柳氏对着油灯纳鞋底,周良忽然说:“娘子,你咋就信赵员外会听你的?” 柳氏笑:“人活一世,总得信点善。他要真赖账,咱也没辙,但多个人行善,总比多个人作恶好。”
夏日里,柳氏去镇上给婆婆抓药,路过巷口,被恶霸李三拦住。李三是个泼皮,见柳氏生得标致,就想占便宜:“小娘子,跟爷去喝两杯?” 柳氏攥紧药包,强装镇定:“李三爷,您看这巷子里,都是街坊四邻,您要是不嫌臊,尽管动手!再说了,赵员外是我家雇主,您就不怕他寻您麻烦?”
李三一听赵员外的名号,犹豫了。柳氏又摸出几文钱:“三爷要是缺钱,我这里有几个铜钱,您拿去买酒,权当给您赔个不是。” 李三接了钱,骂骂咧咧走了。
回家路上,柳氏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却不敢跟周良说——怕他冲动去惹事。直到夜里,周良发现她药包上的撕痕,当下就要去拼命,柳氏死死抱住他:“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和娘咋办?咱惹不起还躲得起,别为了一时意气坏了前程……” 周良听了,眼泪掉下来:“娘子,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