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林灵素呼风

轿子停在大上清宫门口。林灵素下了轿,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毒,蓝得发晃,连一丝云都没有。守宫的道士迎上来:"先生,宫里刚派人来问,说时辰差不多了,要不要先设坛?"

林灵素点点头:"让弟子们先把坛搭起来,我去后殿换身衣裳,取法器。"

后殿里凉快些,摆着一张楠木桌,上面放着他常用的法器:桃木剑、八卦镜、符纸、朱砂、还有那本老道士传给他的旧书。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心里却静不下来。

他不是没求过雨。前几年在苏州,也遇过一次旱,他照着书里的法子试过,还真下了点小雨。可那是小地方,汴京不一样——这是天子脚下,万众瞩目,一点差错都出不得。而且这次旱得太久,地里都裂了缝,寻常的小雨怕是不管用,得下一场透雨才行。

"先生,坛搭好了。"门外传来弟子的声音。

林灵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符纸和朱砂,又把桃木剑别在腰上。"走吧。"

大上清宫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个高台,高三丈,宽两丈,用青石板铺着,周围插着八面黄旗,上面画着太极图。坛下站满了人,有宫里来的太监,有朝中的大臣,还有些看热闹的道士和百姓——徽宗虽没亲自来,却派了童贯在这儿盯着,可见多重视。

童贯见林灵素过来,脸上堆起笑:"林先生,可等你了。官家在宫里等着消息呢,你可得加把劲。"

林灵素点点头,没多说话,径直上了高台。他站在坛中央,往下看,黑压压一片人头,每个人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有期待,有怀疑,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他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那张旧书,翻到"呼风唤雨"那一页,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模糊,却像是有股劲儿,往他心里钻。

"取法水来。"他开口,声音透过广场的风传出去,竟比刚才清亮了些。

弟子赶紧端来一碗清水,水里泡着几片柏叶。林灵素接过碗,用手指蘸了蘸水,往符纸上一抹,又拿起朱砂笔,飞快地在符纸上画着。他画符的手法快,笔尖在纸上走得急,朱砂点点,很快就画好了一道符——符的形状古怪,像字又不是字,看着却有股说不出的气势。

画完符,他把符纸举过头顶,闭上眼,开始念咒。咒语是老道士教的,没人听得懂,像是哼,又像是唱,调子忽高忽低,随着风飘散开。坛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童贯都收起了笑,直勾勾地盯着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还是那么毒,风都是热的。张老汉也挤在人群里,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犯嘀咕:这都念了快一个时辰了,咋一点动静没有?莫不是......

正想着,忽然见林灵素睁开了眼,把手里的符纸往空中一抛,同时拔出腰间的桃木剑,指向天空,大喝一声:"风来!"

这一声喊得响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可喊完之后,还是没动静。天依旧蓝,风依旧热,连树梢都没晃一下。

坛下开始有了小声的议论。

"咋回事啊?"

"莫不是没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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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的脸也沉了下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往高台上瞪了一眼。

林灵素心里也慌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乱。他深吸一口气,又拿起一张符纸,蘸了法水,这次画符画得更急,手指都有些抖。画完,又抛向空中,桃木剑再指天空,声音比刚才更沉:"风来!"

还是没动静。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道袍的领口。他能感觉到坛下的目光变了,怀疑的眼神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窃笑。他咬了咬牙,心里骂自己:林灵素啊林灵素,你平日里不是挺能耐吗?今儿个咋掉链子?

他想起老道士说的话:"修道不是靠装神弄鬼,是靠心。心诚,天地都能应;心不诚,再厉害的法子也没用。"

心诚......他这是心不诚吗?他是怕了,怕失败,怕失宠,怕那些怀疑的眼神。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坛下的人,也不再想成败。他想起温州老家的田埂,想起小时候跟着爹娘种稻子,天旱的时候,爹娘跪在田头求雨,眼泪掉在土里,那时候他就想,要是能让天下雨就好了;想起云游时遇到的那个菜农,抱着枯死的菜苗哭,说一家老小就靠这点菜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