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吓人的是,她脚下的踏板上,放着一双崭新的红绣鞋,鞋面上用鲜血绣着两个小字:子砚。
晚娘下葬那天,沈老爹坚持要烧掉那件血嫁衣。可怪得很,明明浇了煤油,火折子点了三次都没燃起来,那衣裳在火里飘来飘去,像活物似的。后来来了个云游的道士,说这衣裳染了怨气,烧不得,得用桃木匣子镇着,深埋在柳树根下才行。
道士还留下句话:“红黑缠,血线牵,十年后,嫁衣还。”
沈老爹没敢当回事,可自那以后,浣溪镇就不太平了。
先是陆家,陆老夫人没过半年就疯了,整日里抱着个枕头喊“子砚的新媳妇来了”,后来在一个月圆夜,穿着寿衣跳进了当初陆子砚淹死的那条溪里。接着是给晚娘做嫁衣的绣娘,忽然瞎了眼,说总看见个穿红黑嫁衣的姑娘站在她跟前,让她接着绣未完的云肩。
镇上的人渐渐不敢在夜里出门,尤其是逢年过节,谁家有姑娘要出嫁,必定提前请道士来家里做法。有回西头的李家嫁女儿,送亲队伍刚出镇口,就看见溪面上飘着件红黑相间的衣裳,迎亲的唢呐声戛然而止,新娘子当场就吓晕了过去,后来大病一场,婚事也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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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过了八年,沈老爹染病死了。又过了两年,正是晚娘死的第十年,浣溪镇来了个外地书生,叫秦墨卿。这书生是来寻访古迹的,听说了血嫁衣的传说,不光不怕,反倒来了兴致,非要住到沈家老宅去。
沈家老宅早就荒了,院墙塌了半截,院里的杂草长得比人高。秦墨卿找了个锁匠打开门,屋里积着厚厚的灰,只有晚娘当年的绣房还算整齐,窗台上那盆茉莉不知怎的,竟还活着,只是叶子黄得厉害。
头几夜倒没什么动静。秦墨卿白天在镇上打听旧事,晚上就在灯下整理笔记。他发现镇上的人对血嫁衣的事讳莫如深,只有个瞎眼的老绣娘愿意跟他多说几句。
“晚娘那丫头,心重。”老绣娘用枯瘦的手摸着手里的绣线,“她跟陆公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那年上元节,俩人在桥头偷偷递帕子,被我撞见了……陆公子手里还攥着支梅花,说是晚娘绣帕子上少了这朵,他寻来补上。”
秦墨卿问起那件嫁衣,老绣娘突然打了个寒颤:“那衣裳邪性得很,红的是真丝,黑的是柞绸,可那红里掺了血,黑里裹着怨……晚娘死的前三天,我听见她绣房里有说话声,像是在跟人吵架,又像是在哭着撒娇,细听却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这天夜里,秦墨卿正在灯下写着什么,忽然听见窗外有响动。他抬头一看,只见窗纸上印着个影子,穿着件宽大的衣裳,正对着他这边看。秦墨卿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砚台,却见那影子慢慢退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越来越多。他放在桌上的书稿总被人翻动,夜里总能听见细细的绣花声,像是从晚娘的绣房里传出来的。有天早上,他发现自己的砚台里,竟盛着半池猩红的水,闻着有股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