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对厉老丈在临死之前提出这样的问题,厉延贞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知道光绪年间在盱眙的时候,厉老丈内心的怀疑,或许从来就没有消除过。或者说,甚至谢康和他曾经有过这样的交流。
厉延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脸上露出尽量自然的笑容,附在床榻前说道:“阿翁哪里话?孩儿不是贞子,还能是谁?”
厉老丈闻言先是眸光一闪,不过随即又暗淡了下来,脑袋无力的微动了一下,艰难的低语道出:“不……不……贞……贞子……”
看着厉老丈艰难的否定自己,厉延贞当然明白他心中所想,附耳对他低声道:“阿翁,可是不明白当年孩儿为何死而复生?”
听到厉延贞此话,厉延贞迷离的眼睛陡然张开,似乎是在用尽最后的光芒看向厉延贞。
“阿翁,当年孩儿确实死了,但阿郎阿娘为孩儿求得都梁山神恩赐,山神为孩儿赐法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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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延贞这番谎言,是不想让厉老丈在最后,还带着不安离开。当然他可以说实话,但那样痛苦的结果,他不想让一个弥留的老人去承担。
自己原身的那个厉延贞,究竟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灵魂是消散了,或是穿越到了另外一个时代,都不得而知。
厉延贞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帮助他将厉老丈安然的送走。
厉老丈挤出了一点笑意,暗淡的眸光凝视房顶,低声越来越低沉的说道:“大……大郎……,大……大娘……娘子……,老……老仆……来……”
一句话未说完,厉老丈身体陡然颤了一下,随即便闭上了双眼。
厉老丈为厉延贞养祖父之名,他的去世还是让朝中有些人异动了起来。特别是赵郡李氏,似乎是想要抓住这次机会,将厉延贞拉回宗族。
李峤曾以东祖房的名义,前来进行过一次祭奠,虽并未向厉延贞直接提及认祖归宗的事情,但是也隐晦的提示了几次,只是厉延贞根本没有接话。
数日后,在厉老丈的棺椁准备送往盱眙前,李义元带着家小从武安县赶来,他将替代厉延贞送厉老丈前往盱眙。
厉老丈本来是想要自己护送的,只是武则天将他召进宫中诏对了一个多时辰,最终他还是选择留在洛阳。
在李义元他们出发的当天,武则天下旨对厉老丈进行了追赠,追赠云骑尉勋,命盱眙县令于都梁山勒石旌表。
厉老丈虽然名义上是厉延贞的养祖父,但是其始终还是仆役的身份,在这个时代能够追赠一个勋官,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以此也让朝中的很多人看出来,皇帝对厉延贞的看重。
前来送行的人之中,有一个赵郡李氏的人。
来人是个中年文士,姓李名昭,是赵郡李氏东祖房的管事。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绸缎长衫。
虽然他对厉老丈进行了祭奠,但其眼中的对亡者的蔑视,是任何人都能够看出来的。
祭奠完之后,李昭便走到厉延贞面前,先是一番的场面抚慰。随后,便直奔他此来目的。
“厉公子,族长说了,只要您愿意认祖归宗,东祖房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李昭将点心放在桌上,“您的祖父原本就是我们李氏的人,只是因为一些误会才离开了。只要您愿意回来,族长愿意亲自为您主持入族仪式。并且,族长保证将老丈之名,一同录入族谱之内。”
厉延贞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他的话。
“我姓厉,不姓李。”他说,“阿翁乃我厉延贞至亲,何须他人认同?”
李昭的笑容僵在脸上:“厉公子,您这话说得……我们是一片好心……”
“好心?”厉延贞打断他,“当年祖父被冤枉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当年父亲含恨而终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如今若非我被陛下倚重,你们能来说什么‘认祖归宗’?你们不觉得脸红吗?”
李昭面红耳赤,讪讪地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