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愣了愣,羞红了脸,不知如何回答。
张长弓窥探多时,一把拉开布帘,大踏步站在韩雪儿面前,目不转睛瞧着她,笑着说:“我是来讨债的。”
他一本正经从夹袋掏出账目,逐条念出,某年某月,酒钱几许。
韩雪儿头遭见外男,身旁没有丫鬟仆妇环绕,也没有兄长守护,顿觉尴尬不自在,站起身来急欲告辞。奈何张长弓连珠炮不容插话,账目结算下来,不算利钱,抹去零头,共计二十两银子酒钱。
韩雪儿看莺儿眉间眼梢隐含愁苦,暗生怜悯。她从众人口中得知,老鬼昔日是韩擒虎的马弁,专职扛陌刀,忠直死板,头脑不大灵光。一众死士护送韩府遗孀回长安时,他因好酒误事没跟上队伍而留在蒲类。韩擒豹兄弟不喜欢他,看在韩擒虎面上,让他看守陵墓,住宗祠公屋。他对旧主念念不忘,所得工钱都用来为韩擒虎塑像了,自己反而欠下一屁股债。韩莺儿成人后,百般贴补家用,父女俩勉为生计,穷困不堪。
韩雪儿知其人其事后,敬重老鬼之忠诚,怜悯莺儿之孝顺。今夜恰逢债主追债,她毫不犹豫拔下头上凤钗,说:“我身上没带银两,这支银钗拿去还债吧。”
韩莺儿感激涕零,双膝下跪致谢。
韩雪儿慌忙搀起她,说:“都是宗亲,不用如此客气。兄长们不在身旁,我不便久留,你自去结清账目,我先告辞了。”又对韩莺儿附耳说:“凤钗最少值三十两银子,你让他补上差价,余钱补贴家计。”
韩莺儿感激不尽,连连点头。
韩雪儿强忍腿疼,保持淑女风姿,咬牙走出门来,在院子踯躅而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出口。正疑惑时,眼前一黑,一个黑衫长袍身材高大的男人挡在自己面前,正是那讨债之人。他面容黝黑,月光下五官模糊不清,独眼睛明亮,映着灯火,仿佛两团火焰在跳跃。
张长弓手持凤钗轻嗅,赞了声“好香”后,送到唇边不停亲吻。
韩雪儿不明他此举真意,说:“公子请放心,这是上等白银,不掺丝毫杂质,请长安的能工巧匠精心打造,单是工钱都不止二十两。您若疑心有假,明日可带凤钗找人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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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弓凝视不语,眼神灼热,似要熔化她。
韩雪儿窘迫不安,转身行了几步,一头撞进他怀里。连换几次方向,都被他挡住去路。韩雪儿急了,粉脸红晕。张长弓见她又羞又恼的模样,心里欢喜无限,柔声问:“你不记得我了吗?几个时辰前我们在城门前见面,我抱过你……”
韩雪儿完全不记得他的模样,顺水推舟说:“多谢您救我,哥哥们就在附近,看不见我很快就会找来,他们会给您钱聊表感激之情。”
张长弓浅笑出声,说:“我不缺钱,我的钱财可买下整个蒲类。我不要感激,你陪我说说话就行。你的声音真好听,人也好看。我从出娘肚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女人……”
“大胆!你把我看成什么人?”韩雪儿厉声斥道:“这些混账话休要再提,我哥哥们的拳头可不好惹!”
张长弓陶醉大笑,说:“真要命啊,你连生气的样子都勾人魂魄,小乖乖,我的拳头也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