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闻言一怔,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思考我的话。
我继续引导道:
“方才玄镜台已有密报传来,孔明先生在都督府内,虽言辞犀利,但公瑾将军虽有愠色,却始终保持着基本的克制,并未当场发作,最后也是冷言送客。
这说明,在孔明先生面前,他尚能控制情绪。
为何孔明先生一走,他反而‘失控’至此,甚至不惜在你这位心腹重臣面前,也毫不掩饰?”
鲁肃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喃喃道:
“子明的意思是……公瑾他……他这怒火,未必全是真情流露?”
“真情,自然是有的。”
我肯定道,
“曹贼野心昭昭,言语间又牵涉到都督的家事荣辱,换作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儿,都会怒不可遏。
这一点,我相信公瑾将军的愤怒,绝非作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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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铜雀春深’之语,足以点燃他心中最烈的火焰。”
我的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是,子敬兄,这份怒火,有几分是纯粹的情感宣泄?
又有几分,是公瑾将军……刻意为之,借题发挥呢?”
“借题发挥?”鲁肃彻底愣住了,眼中充满了疑惑。
“不错。”
我站起身,在室内缓缓踱步,分析道,
“其一,或许是为了坚定自身决心。
怒火,有时也是一种力量。
将愤怒的情绪放大、宣泄出来,反而更能坚定他抗曹的意志,斩断心中可能存在的最后一丝犹豫。”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是为了统一内部意见。”
我的目光变得深邃,
“子敬兄,你比我更清楚,江东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主降之声,不在少数,其中不乏位高权重之人。
公瑾将军虽然深受主公信赖,总揽军权,但若想力排众议,毅然主战,也需要一个足够强硬的姿态,一个足以压服所有反对声音的理由!
还有什么,比‘曹贼欺人太甚,竟欲掳掠主母与都督夫人’更能激起同仇敌忾之心?
还有什么,比大都督的雷霆之怒,更能表明他寸步不让、血战到底的决心?”
我停下脚步,看着鲁肃恍然大悟的表情,继续说道:
“他摔碎的,或许不仅仅是器物,更是那些主降派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斥责的,或许不仅仅是下属,更是向整个江东宣告
——谁敢再言投降,便是与我周瑜为敌,与整个江东为敌!”
“所以……”
鲁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震惊,也有明悟后的释然,
“公瑾他……他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做给那些主降派看的?”
“不完全是‘做’。”
我纠正道,
“更准确地说,他是将真实的怒火,进行了一次‘策略性放大’和‘公开化展示’。
真情流露与政治作秀,在他那里,恐怕已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才符合一位高明统帅的手腕。”
分析到这里,我又补充了第三层可能:
“当然,或许还有第三层意思。
那就是,他对孔明先生,对我们这支来自荆襄的‘盟友’,本身也存有警惕和不满。
孔明今日之举,虽是阳谋,却也带着几分算计的味道。
公瑾将军何等聪明,岂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