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当张昭等一众江东元老,高举“降曹”大旗,用各种天命、实力、民心的言论,将刘备使者的尊严踩在脚下时,是他,
一袭布衣,立于殿中,面对满朝文武的唇枪舌剑,神色自若,引经据典,谈笑间,便将那些所谓的“饱学之士”驳斥得体无完肤。
而我,则扮演着另一个角色。
当他用大义和道理,撬动了孙权的决心后,我便立刻站出来,以一个“亲历者”的身份,向周瑜、鲁肃等主战派,详细分析曹军的弱点:
北方士卒不习水战,荆州降军人心不附,后勤线过长,瘟疫已有抬头的迹象……
我们二人,一个务虚,一个务实;
一个点燃火焰,一个递上干柴。
在那压抑肃杀的大殿之上,我们甚至没有交换过一个眼神,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是演练了千百遍的战友。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与智者同行的畅快淋漓。
我心中甚至产生了一丝幻想,或许……或许我能与他……
但很快,赤壁那场冲天的大火,便将我这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烧成了灰烬。
我站在南岸,看着北岸那连绵数十里的火海,听着那仿佛能撕裂夜空的惨嚎。
周瑜在欢呼,刘备在庆贺,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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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和站在我身边的诸葛亮,沉默不语。
“孔明,”我记得我当时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东风……当真借得来?”
他没有看我,只是望着那片火海,淡淡地说道:
“凡事皆有其律。大江之上,冬至前后,偶有东南风,史有记载。
陆将军久在江东,亦当知晓。
亮所为者,不过是算准了时日,又恰好赌赢了而已。”
赌赢了?
不!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侧脸,我心中那颗名为“敬畏”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棵名为“恐惧”的参天大树!
这不是赌!
这是算!是将天时、地利、人心,所有的一切变量,都纳入到自己那恐怖的计算之中,最终得出一个最接近“必然”的结果!
与这样的人为敌,该是何等的绝望?
赤壁之战后,我离开刘备阵营的决心,已再无动摇。
临别前夜,我与刘备在帐中对饮。
刘备对我多番挽留,言辞恳切。
我知道,他是真心的。但我更知道,他的“仁德”,他的“汉室宗亲”光环,是我永远也无法拥有的东西。
我留在他身边,永远都只能是“臣”,而我的野心,是要做“主”!
“玄德公,”
我放下酒杯,郑重地对他说道,
“备蒙厚恩,无以为报。今昭将远行,临别之际,愿为公再荐一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