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庞德诱敌,死战不退

小主,

更令他气闷的是,每当曹军攻势稍懈,队形略显散乱之时,庞德便会看准时机,亲率数百精锐,从盾阵后方猛然杀出,如同蓄力已久的猛虎,直扑曹军阵型薄弱之处,斩杀一阵,搅得人仰马翻后,又绝不停留,迅速退回阵中,依托工事固守,绝不恋战。

整整一个上午,夏侯德想尽了办法,试图迂回、试图强攻、试图诱敌,却始终无法攻破这看似兵力不多,却坚韧无比、滑不留手的防线。他麾下原本士气高昂的骑兵,在一次次徒劳的冲锋与反突击中,锐气被不断消磨、挫伤,反而折损了数百人马,谷道前留下了不少尸体和倒毙的战马。

消息传回中军,夏侯渊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握着马鞭的手指节发白。

“庞德?那个西凉马超的旧部?降将?”他站在一处高坡上,用马鞭遥指着远处旌旗招展的苍岭口,眉头紧锁,眼中寒光闪烁,“区区一个败军之将,也敢挡我的去路?谁给他的胆子!”

“将军,”一旁的谋士程昱驱马上前半步,谨慎地提醒道,“敌军在山坡上广布旗帜,明显是虚张声势,意在恫吓。然而又在隘口死守不退,作战章法有度,韧性十足。恐怕……其志不在仅仅阻滞我军,而是想将我军主力吸引于此,其必有真正主力,暗中偷袭凤鸣坡粮道,此乃声东击西之惯技。”

夏侯渊冷哼一声,鞭梢在空中劈出脆响:

“我岂能不知?陆昭小儿,无非是想故技重施,玩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他以为我夏侯渊是那等庸碌之辈吗?我早已在凤鸣坡布下重兵,设下陷阱,只要他的主力敢露头,我便能让他有来无回,片甲不留!”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苍岭口那碍眼的黑色旗帜上,眼中闪过一丝被挑衅后的狠厉与烦躁。

“但这只挡路的苍蝇,实在令人心烦!嗡嗡作响,扰人清静!传我将令,命张合将军率领一万步骑大军,即刻增援先锋,务必在天黑之前,给我踏平苍岭口,把那些破旗都给我拔了,将庞德的人头,提到我面前来!我要用它来祭旗!”

一个时辰后,张合率领的一万曹军精锐步骑抵达战场。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曹军不再是单纯的骑兵冲击,而是步卒结阵稳步推进,配合两翼骑兵掠阵袭扰,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如同沉重的磨盘,开始对隘口汉中军阵地发动一波接一波、毫不停歇的猛攻。

压力,骤然增大,如同山岳倾覆。

庞德麾下的三千士卒,面临着数倍于己、配合娴熟的敌人,战况急转直下,变得异常惨烈。

预先准备的箭矢很快耗尽了,他们便用刀枪搏杀;

制式的长枪在无数次碰撞格挡中折断,他们便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头。

庞德身先士卒,始终站在最前线,他手中的开山大刀,早已被鲜血浸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挥舞间血珠泼洒,刀刃上甚至崩开了好几个刺眼的缺口。

他身上的厚重铠甲,也增添了数道狰狞的划痕与凹痕,肩甲处甚至有一处被长槊刺穿的破口,幸未伤及要害。

但他,就像一尊被浇铸在隘口岩石中的铁塔,任凭曹军浪潮如何冲击,兀自嵬然不动,一步未退!

他身后的士卒,在他的无声感召下,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与韧性。

他们彼此依靠,用盾牌为同泽抵挡刀剑,用身体为伤者争取喘息之机,用怒吼压过死亡的恐惧。他们真的用血肉之躯,在这狭窄的谷口,筑成了一道在曹军看来几乎不可逾越的城墙。

喊杀声震天动地,惨叫声不绝于耳,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尖锐刺耳,响彻了整个山谷,又被山壁反弹回来,形成重重回音,更添惨烈。

鲜血,汩汩流淌,浸透了隘口的每一寸土地,汇成小小的溪流,沿着石缝蜿蜒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死亡气息。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将天空、山峦、以及战场上的一切都涂上了一层凄艳的赤红。

曹军的尸体,已经在隘口前堆起了厚厚的一层,几乎要垒成矮墙。而庞德的部下,也付出了近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还能站立的士卒不足两千,且人人带伤,体力濒临极限。

“将军!真的顶不住了!”副将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浑身浴血,脸上混杂着血污与焦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曹军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张合用兵老辣,专攻我两翼薄弱处!兄弟们死伤太惨了!我们……”

“顶不住,也要顶!”庞德一刀将一名刚刚攀上简陋防线的曹军锐士劈得倒飞出去,回头怒吼,眼中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

“主公的大计,成败在此一举!我们在这里多拖一刻,主公那边就多一分把握!我们后退一步,夏侯渊就可能察觉不对!主公的全盘计划,就可能因我等而功亏一篑!传我将令,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敢言退者,立斩!”

“诺!”副将看着庞德决绝的眼神,胸中悲怆与豪气激荡,咬牙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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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防线行将崩溃的边缘,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再起,规模远超之前。一面巨大的、镶着金边的“夏”字帅旗,在如血夕阳的余晖下,如同燃烧的火焰,显得格外刺眼、醒目。

夏侯渊,亲自率领着他的中军主力,浩浩荡荡,到了!

他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在付出了远超预计的伤亡和时间后,他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打通道路,他要亲手碾碎这支顽抗到底的汉中军,他要用庞德和所有守军的鲜血,来洗刷自己被阻滞整整一日、寸步难进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