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任务重,他得趁热打铁。
肉联厂在城东,规模很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特有的气味。
大门有门卫守着。陈兴平说明来意,想找采购科的同志。
门卫盘问了几句,看他拿着介绍信,不像瞎捣乱的,便进去通传了。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才慢悠悠地走出来,脸上带着点不耐烦:“谁啊?什么事?正忙着呢!”
他是肉联厂采购科的科员,姓刘。
陈兴平赶紧上前,递上介绍信,脸上堆着笑:“刘同志,您好您好,打扰了。我是犀牛村生产队的队长,陈兴平。我们队里自己塘养了一批鱼,差不多能出了,想着咱们肉联厂需求量大,来看看咱们厂里需不需要……”
刘采购本来正因为年关将近,上级要求增加水产储备,而货源却有些紧张发愁呢。
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鱼?什么鱼?有多少?品质怎么样?”他一边问,一边瞄见了陈兴平自行车后座的水桶,“样品带来了?”
“带来了带来了!”陈兴平连忙把桶解下来,如法炮制,捞出那条肥硕的鲢鱼,“您看,草鱼、鲢鱼都有,都这么大个了,吃草长大的,健康得很!产量估计有两三千斤!”
刘采购是懂行的,接过鱼掂量了一下,又翻开鱼鳃看了看颜色,鲜红鲜红的。
他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意:“嗯,这鱼不错!挺新鲜!两三千斤……量也可以。”
他正愁接下来的供给呢,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你们打算什么价?”
陈兴平报了个价,比给供销社的稍微低了一点,毕竟肉联厂要的量可能更大更稳定。
刘采购心里其实已经很满意了,但嘴上还是要讨价还价一番。
两人拉扯了几个回合,最终定下了一个比供销社略低但生产队也能接受的价格。
“成!就这个价!”刘采购一拍板,“这样,下午我正好有点空,我跟你去你们村塘里亲眼看看!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咱们立马签合同!以后长期要!”他比供销社的王股长显得更急切一些。
陈兴平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肉联厂这边这么顺利!
他赶紧又掏出公章和介绍信。
刘采购让他进去到办公室,很快拟了一份简单的采购协议,双方签字盖章。
拿着两份沉甸甸的协议,陈兴平感觉自行车蹬起来都轻快多了。
这一趟进城,收获太大了!不仅解决了销路,还一下子找到了两个大买主,价格也理想。
他仿佛已经看到村民们分钱时那喜悦的笑脸了。
他吹着口哨,骑车回到供销社门口,接上等在那里的小赵干事。
两人一前一后,骑着车就往陈家洼赶。得赶紧回去准备,明天就要捞鱼了,这可是个大工程!
眼看就要出城了,拐过一个街角,突然,一个人影从旁边猛地窜出来,一把就攥住了陈兴平自行车的车把!
陈兴平吓了一跳,赶紧捏闸停下,车子歪歪扭扭,差点摔倒。
桶里的水也泼洒出来一些。
“哎!你干什么!”陈兴平又惊又怒,抬头看去。只见拦路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剃着个青皮头,穿着件皱巴巴的旧工装,眼神凶狠,嘴里叼着个烟屁股,一脸的不善。
小赵干事也赶紧停下车,疑惑地看着这边。
那青皮头男人喷出一口烟,恶狠狠地瞪着陈兴平,声音沙哑:“妈的!你小子就是犀牛村的那个什么队长?”
陈兴平心里一咯噔,来者不善。他稳住心神,沉声道:“我是陈兴平。你是谁?拦我车干什么?”
“干什么?”青皮头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碎,“老子问你!你是不是刚从肉联厂出来?是不是跟刘采购谈妥了卖鱼的买卖?”
陈兴平一愣,这事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肉联厂高墙,心里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是又怎么样?我们生产队养的鱼,找买主,天经地义。”陈兴平不卑不亢地回答。
“放你娘的屁!”青皮头突然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兴平脸上,“天经地义?你他妈抢了老子的生意,还敢说天经地义?刘采购那边的水产,向来都是老子供的!你算哪根葱?半路插一杠子!断老子财路是吧?”
陈兴平顿时明白了。这是遇到原本给肉联厂供货的鱼贩子了。
自己这集体养殖的鱼一出来,价格品质都有优势,肯定是挤占了他的市场,这是来找茬了。
“这位同志,话不能这么说。”陈兴平尽量保持冷静,“买卖自由,谁家的货好价公,厂里自然选谁的。我们也是正儿八经跟厂里谈的,签了协议的。”
“协议?狗屁协议!”青皮头猛地伸手,竟然想去抓陈兴平口袋里露出来的那份协议信封!陈兴平反应快,一把按住。
“你想干什么!”旁边的小赵干事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喝道,“我们是供销社的!你是哪个单位的?光天化日想抢东西?”
青皮头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听说是供销社的,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凶狠地指着陈兴平:“供销社的?哼!我不管你们是哪个庙的!这小子今天必须给老子一个说法!老子辛辛苦苦跑来的线,就这么被他撬了?没门!
要么,这生意你别做了,滚回你的陈家洼去!要么……”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威胁,“你就得给老子补偿!不然,老子让你这鱼,一条也运不出你们村!”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陈兴平心头火起,脸也沉了下来。
他辛苦大半年,带着全村人没日没夜地干,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竟然跳出这么个泼皮无赖想摘桃子敲竹杠!
“补偿?凭什么给你补偿?”陈兴平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们的鱼是自己养的,合法销售。你的生意做不成,是你自己的问题。想要补偿?找错人了!让开!”
“嘿!你小子还挺横!”青皮头见陈兴平不吃硬的,恼羞成怒,一把揪住了陈兴平的衣领,“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叫你好看!”
小赵干事赶紧上来拉架:“哎哎,干什么!放手!再这样我喊人了啊!”
街边开始有人围观了。
陈兴平看着对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硬碰硬肯定吃亏,对方明显是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