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行事,必要再三推敲,让每个细节都经得起“常理”二字考量,务求周全。
“此节确实可疑。你以此为线,可查到了什么?”裴桑枝顺势问道。
荣妄颔首,神色随之沉重了几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提及了老一辈的交情,语气愈发的唏嘘:“枝枝,宴大统领的父亲是先皇永荣帝的贴身护卫,曾被先皇遣到我姑祖母身边行保护之职。”
“甚至后来在先皇的默许之下便顺理成章地听命于我姑祖母,奉我姑祖母为主。”
“他们三人之间,渊源之深,远非简单的主从可言,更是生死相托的至交,是能将后辈全然交予对方照拂的情谊。”
“先皇与我姑祖母对宴老太爷信重有加,这份情谊也自然而然地延续到了宴大统领身上。在为陛下择选伴读时,他们毫不犹豫地定下了他。我敢断言,古往今来,绝无哪位伴读能像宴大统领那般,在宫中过得如此舒心自在。先皇、姑祖母,乃至时任凤阁舍人的老夫人,无不如对待自家子侄般疼爱他。”
“那份爱屋及乌发挥到了极致。”
“前些时日,我与宴大统领在宫门口大打出手,于华宜殿里针锋相对。那时,我只当他古板守旧,是欲捍卫那千年不变的纲常礼教,是不愿大乾朝堂再现元初帝时的景象,是想将我荣氏彻底逐出权力中心。就连他那句“荣家之罪,罪在过去,亦罪在将来”,我也以为,不过是忌惮陛下卧榻之侧有他人安寝。”
“如今看来,这一切,皆是我一叶障目,全然误判。”
“可……但永宁侯所供出的三味斋中,偏偏有他的人的踪迹;他的书房案头,更是发现了与永宁侯往来的秘信。这……却是铁证如山,做不得假。”
“枝枝,我实在不愿相信,宴大统领会背叛陛下,与叛贼为伍,竟想扶植先瑞郡王的血脉!”
“他分明是听着贞隆帝,也就是先瑞郡王生父的种种罪孽长大的,他比谁都更清楚那段过往是何等不堪,何等黑暗。”
裴桑枝轻轻抿了抿唇。
她终究是一个局外人,既非那段往事的亲历者,亦非如荣妄这般深受其影响的子辈。那些沉甸甸的痛心与唏嘘,隔着一段岁月,如雾里看花,终觉得模糊。
比起易变的人心,她更笃信利益的永恒。
一份真挚赤诚的情意能维持一生,不因光阴流转而褪色晦暗,不因权势利益而面目狰狞,阖上眼睛的那一刹那问心无愧就已经是世上难得。
又如何能苛求它如血脉一般,自然的传承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