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华发出一声痴笑,视线如蛛网般黏在荣妄胜似娇花的脸上:“你们二人不是一向自诩情深义重,胜过亲生骨肉么?如今这层窗户纸都已捅破,还在此处粉饰太平,是演给谁看?”
“荣表哥是从宫外来的,那我“非君不嫁,否则宁死”的话,你肯定也听说了吧?”
“今日,你自然可以在华宜殿当面拒婚,但可想好了如何应对那已甚嚣尘上的流言?莫非你要任由那些揣测与恶意化作利箭,尽数射向裴五姑娘,让她一人承担?”
“荣表哥,何必如此固执?只要你我各退一步,让我与裴姑娘同时进门,岂非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全了所有人的体面?”
荣妄并未直接回应,而是余光扫过一旁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太医,随即向元和帝拱手一礼,恭谨言道:“陛下,臣有些肺腑之言,关乎天家体面,实不宜为外人所闻。不知六公主殿下伤势是否已处置妥当?若凤体已无大碍,恳请陛下准太医暂避,容臣密奏。”
须知在这宫闱之中,听得越多,牵涉越深,便死得越快。尤其是太医院中那些毫无根基的寻常太医,窥见天家秘辛,更是取祸之道。
这等徒增业障,于己无益的人命债,他并不想硬背负在身上。
元和帝眸光微动,对荣妄保全太医的心思了然于胸。他略一思量,便顺了这份人情,转头瞥向李顺全,沉声吩咐:“你亲自送太医出去,务必将六公主养伤的禁忌一一问明。”
此话看似关切伤势,实则是命李顺全做好封口事宜。
李顺全利落地躬身应道:“奴才遵命。”
随即转向王太医,侧身引路:“太医,请随咱家来。”
待李顺全与王太医离去,元和帝复杂的目光在荣妄与谢宁华之间流转,眉头时蹙时展,终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越是比较,便越是感到宁华与荣妄的高下立判。
宁华她既无容人之仁,亦无镇人之度,实在不堪比拟。
“明熙,此处已无外人,但说无妨。”元和帝神色稍霁,他放缓了语调,对荣妄说道。
荣妄语气一转,用了更亲近的称呼:“表叔父,侄儿待会儿有几句不当说的言语,恐对六公主不敬,故此先行请罪,还望您能恕侄儿无状之过,不怪罪侄儿。”
方才叙君臣之礼,此刻论叔侄之情。这其中的界限,荣妄向来把握得恰到好处。
元和帝抬抬手:“朕恕你直言无罪,但说无妨。”
荣妄先向元和帝谢恩,随后才看向神思恍惚的谢宁华,言辞冷淡而决绝:“六殿下,我已多次明言拒绝。荣家祖家训,男儿当以自珍、自持为本。我亦曾言,你我之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桩桩件件,言犹在耳。自始至终,我对你,未有半分曖昧,未予片语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