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浅显的门道,他总还是看得明白的。
成老太爷嘴唇微动,再开口时,那满腔的深情与一生的执念,便在他唇齿间轻巧地化作了一句“兄弟阋墙,同室操戈”。
非但如此,他还顺手将罪责匀了一半,稳稳地扣在了永宁侯府的头上。
“贵府裴春草与我那对太监孙儿的丑事,你心知肚明。当初你敲锣打鼓、大张旗鼓地将成景淮送回成家,手段何其狠辣又不留情面,直接让我那两个孙儿成了上京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也让他们因此结下了深仇大恨。”
“他们败坏成家门风,我自然要严惩不贷,也好借此警醒族人,以儆效尤。我先是重责八十杖,又屡加斥辱,乃至彻底弃之不顾。他们对我怀恨在心,也是情理之中。”
“因此,当他们在我的竹楼里,翻出了一些我年轻时与清玉往来的书信,以及几幅为她所作的画像后……”
“一个便想借我之手,除掉另一个。”
“而另一个,则企图借此编造我与清玉的所谓不可言说的‘秘辛’,以此作为把柄要挟我、拿捏我。他更是以此为敲门砖,企图动用我的权势与人脉,投靠到秦王与承恩公府门下,想逼我彻底倒向秦王一派。”
“老夫汲汲营营一生,不愿到了晚年,还要受人掣肘。既不愿为秦王驱策,那撕破脸面,便是迟早之事。”
“正因如此,才有了我方才那句……‘要不了多久,这上京城里便会人尽皆知,我对清玉爱而不得,痴念成狂,惦记了她整整一生。’”
裴余时紧紧蹙起眉头,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困惑。
他记得公主殿下的教诲。
防人之心不可无。寻常人的话尚不可尽信,何况是成老太爷这般的老狐狸。
他说的话,最好一个字都别信。
“你……”
裴余时方欲开口,便被成老太爷抬手截住了话头:“你是想问我,为何曾与清玉书信往来,又为何……会为她作画?”
裴余时摇了摇头,投去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问这个作甚?”
“公主殿下在宫里的境况,我岂会不知?贞隆帝一心要用她和亲北胡,惠嫔懦弱胆怯,非但护不住她,反要她劳心费力地回护。你既是她的表兄,她在宫中若有所需,写信向你求助,再正常不过了。”
成老太爷抿了抿唇。
他是不是该谢谢裴余时如此“善解人意”,省了他绞尽脑汁编造理由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