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本欲快刀斩乱麻,将“痴傻”的瑞郡王与谋逆诸臣一并处死。
奈何身为太上皇的永昭帝,也就是他的姑母,许是安逸日子过久了,漫长的岁月消磨了对贞隆帝的恨意,竟无端念起了姐弟之情,执意保下瑞郡王,甚至为此对表嫂恶语相向。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
表嫂不会有错。
瑞郡王……该死!
说句难听的,既为天家血脉,对任何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都该抱着“宁可错杀,绝不错放”的狠绝。
表嫂临终前,已秘密处决了瑞郡王。
如今,他便要替表嫂彻底了却最后一桩心事,除去瑞郡王遗孤这条漏网之鱼!
呸!什么玩意儿!
当年他夺嫡厮杀、手上染血的时候,那瑞郡王还是个被亲兄长剁了手指、又被生母折腾得伤口溃烂、高烧不退的痴儿!
如今这瑞郡王的儿子,又有什么脸面在他面前摆谱拿乔!
想到自己暗中研制的那件“大杀器”,秦承赟心满意足地阖上眼,假寐起来。
……
瑞郡王遗孤离开后,越想越气,越气便越要深究,陷入了难以摆脱的恶性循环。
他憋着一股劲,誓要查明秦承赟那所谓的“炼丹”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于是,药草来源,他查了。
丹方,他也用不甚光彩的手段偷偷抄录了下来。
炼丹的后山,他曾悄悄摸去窥探过。
就连炸炉后处理的丹炉碎片,他都设法弄了几块回来。
他甚至寻访了专门的炼丹术士,细细请教炼丹之道,以及炸炉的各种缘由、情形、可能造成的伤势……
可查来查去,问来问去,唯一的蹊跷之处,似乎只是秦承赟炸炉的次数过于频繁,波及的范围也似乎……太广了些。
然而,炼丹术士又说,若所用材料奇特,丹炉造得格外巨大,这般动静倒也在情理之中,算不得什么确凿的疑点。
折腾来折腾去,终究一无所获。
瑞郡王遗孤心有不甘,偏偏……时间已不再宽裕,容不得他再从头细查了。
因为……
守皇陵的秦王,也来信催促他了。
……
皇陵。
秦王咬牙切齿:“父皇还真是迫不及待!母后这才薨逝多久,他竟又动了再立新后、母仪天下的心思!”
“先生,你不是说父皇对母后……尚有情分与愧疚吗?”
“哪个心怀愧疚之人,会连一年半载都等不得,就要让那座宫殿……住进新的女主人?”
“他把我母后当什么?”
“她陪了父皇近三十载,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后宫,最后……最后郁郁而终!”
“殿下息怒。”谋士上前一步,低声劝慰,“陛下此举,更多是……出于政局考量。”
“先皇后薨逝,中宫空虚,朝中各方势力难免蠢蠢欲动,后宫亦需有人主事。陛下或许是希望借立新后,平衡朝局,稳定内外。”
秦王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矮凳,怒极反笑:“平衡朝局?”
“如今前朝后宫都在传,父皇是要在有子嗣的妃嫔中择一人立为继后!这用意,岂止是‘平衡朝局’?分明是意在‘立储’!”
“本王失了圣心,父皇便要……重新再造一个‘中宫嫡子’出来!”
新后之子,便有了嫡子名分!
谋士神色凝重,低声道:“殿下,立储一事……已然避无可避了。”
“陛下操劳多年,龙体本就称不上康健。自温静皇后薨逝,陛下更是……几日之间华发丛生。”
“更何况,这数月以来,陛下小病不断,药石未离。”
“或许,是真到了……不得不立的时候了。”
“陛下终究是大乾天子,总须为江山社稷的安稳……多做考量。”
秦王脱口而出:“立新后,造新嫡……这便是要将本王彻底逼上绝路!”
“你口口声声替他说话,你究竟是他的人,还是本王的人?”
谋士:他自然是陛下的人啊!
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立刻堆满了被冤屈的凄苦与无奈:“老朽陪伴殿下风雨同舟,事事竭尽全力筹谋,自问对殿下之心,日月可鉴!”
“却不曾想……事到如今,殿下竟还疑心老朽的忠心。”
说到此处,谋士苦笑一声,甚至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暗中狠掐了自己一把,硬生生逼出两滴浊泪:“老朽……真真是心寒透了。”
“无论殿下信与不信,老朽方才所言,也只是……只是据实分析陛下可能的考量,绝无为陛下开脱之意!更不敢对殿下存有二心!”
“老朽深知,自追随殿下那日起,便与殿下荣辱与共,生死相托!殿下若有不测,老朽又岂能独善其身?老朽怎会自毁长城,背弃殿下!”
“若殿下仍不能信……便请现在就杀了老朽吧。”
“老朽……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