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麟见状,只是嘴角勾起笑意,并未再开口,空间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两个小时后,月如与黄荣婷回返,推来了坐在轮椅上的黄锦辉。
此时的黄锦辉脸色枯槁,面容憔悴,身体受的跟个皮包骨似的,还眼窝深陷,看着就像病入膏肓。
李华麟愣了,上次见黄锦辉时,也没几个月吧,这怎么大变样了,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快步来到黄锦辉的面前,握住了黄锦辉的手,蹙眉道:“几个月没见,你咋这么憔悴?”
黄锦辉见到了李华麟,板着的脸上有了笑容,他抓着李华麟的手不断摩擦,上下打量着,沙哑笑道:
“人活七十古来稀,你哥哥我都快六十岁了,早就大半个身子踏进棺材了,憔悴不是正常的吗?”
“倒是你小子,哎...十三叔家可就你这么一个带把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十三叔,十三婶怎么活啊!”
李华麟抿了抿嘴唇,接过了月如手里的轮椅把手,推着黄锦辉向着门外走去:
“之前确实挺后怕的,很怕我这好日子还没尝到呢,就先归位了。”
“但现在想开了,我命硬,老天爷舍不得收我!”
“哥啊,我在我这间病房的旁边,给你安置了一间病房,之后咱俩作伴。”
左边病房内,黄锦辉打量着宽敞的房间,不由连连摇头:
“别,千万别,我这腿好不了了,没必要浪费钱。”
“我这次只是过来看看你,现在看到你没事就放心了,我不住。”
“来都来了,不住几天,那就是不给老弟面子。”
李华麟将黄锦辉推到了落地窗前,然后走到他的身边站定,笑道:
“咱们老李家的人,就算是走了,也要站着走。”
“我不知道你的病情也就算了,我现在知道了,就不能让你继续坐轮椅。”
“不然等我百年归老,都没面目去见我二伯和二娘。”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这可不是开玩笑。”
笑着拍了拍黄锦辉的肩膀,李华麟继续道:
“等你把腿治好了,要是不想在香江待了,可以回内地。”
“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因为内地暂时真的比不上香江。”
“当然了,你也可以做点生意,让咱们老李家,在香江也开枝散叶。”
黄锦辉感受着肩膀上的温度,突然陷入了沉默,遂问道:
“华麟,你跟哥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加入了合义堂,做了黑社会?”
“合义堂是黑涩会吗?”
李华麟笑着瞥了瞥黄锦辉,微微摇头道:
“它以前或许是黑社会,但未来绝对不会是。”
黄锦辉望向李华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摇头道:
“黑社会就是黑涩会,都是吃人血馒头的,这点...咳咳咳~”
话说了一半,黄锦辉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他连忙拿出手绢捂嘴,却给手绢上染了一块鲜红。
门口的黄荣婷见状,连忙小跑了过来,拿出一盒药倒出两片,喂给了黄锦辉。
黄锦辉接连不断的咳嗽,但吃了药片后,明显缓和了许多,只是神情更加虚弱了。
李华麟拉住黄锦辉的手,拿过手绢打量着,冷眼看向黄荣婷:“这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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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荣婷被李华麟一瞪,顿觉被猛虎锁定了一般,吓得有些磕巴道:
“我爸他自打二次摔过之后,就一直咳嗽,有时也会咳出血。”
将手里的药瓶递给李华麟,黄荣婷继续道:“这是医生给开的药,说是能治疗我爸的咳嗽。”
李华麟接过药瓶打量着,盯着上面的英文,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幽幽道:
“哪个庸医给你开的,谁告诉你这是治疗咳嗽的药?!”
遂对着门口的月如道:“去请桑医生,让他给我堂哥做全身检查!”
“华麟,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
黄锦辉不知道李华麟为啥看了药瓶,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但听到他要请医生,连忙阻止,却被李华麟摁住了胳膊:
“这根本就不是治疗咳嗽的药,要么是那庸医不懂药理,要么就是他故意骗你。”
“但不管是哪一种,你现在必须接受全面的检查,听话!”
李华麟的话语中有着不用质疑的坚决,黄锦辉忽然沉默了,只是点了点头。
片刻后,桑医生带着几名洋鬼子护士来了,先是对着李华麟笑着寒暄了几句,便望向黄锦辉。
这一看,不由得眉头直皱,连忙让护士将他扶到床上躺下,替他听诊。
听诊过后,桑医生直接叫来推车,让护士推着黄锦辉去做全身检查。
他注视着黄锦辉被推走,接过李华麟手里的药瓶打量着,面色冷峻的对着李华麟道:
“李先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延缓癌症的药,看你堂兄的状态,很可能...”
李华麟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我看到这瓶药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拜托你了桑医生。”
桑医生不介意的摇了摇头,想要离去,但还是道:
“如果是癌症,那就无解,而且后续的治疗费用会是天价,你该明白养和医院的收费标准。”
“且到时候,最多也就是延缓他的死亡时间,并不能真正治愈癌症。”
“当然,这都是猜测,还要等他的检测报告出来,才为准。”
“纵然二娘已经改嫁,他也随了黄家的姓,但体内流的却是李家的血。”
“而且我二伯在淞沪会战时为国捐躯,他的儿子也算是烈士遗孤。”
“治,他能活多久,我治多久!”
李华麟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癌症,那就是个消金窟,比赌博还要让人倾家荡产的消金窟。
桑医生已经暗示他了,如果是癌症,没有治疗的必要,或者没必要在养和医院,因为真的很贵很贵!
桑医生听着李华麟喃喃自语,不由面色怔了怔,笑道:
“想跟我做朋友,千方百计送我礼物的人很多,但此刻,我倒是真的想和你交个朋友。”
“华夏人,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人性,放心吧,我会尽全力救治你的堂兄。”
亲热的拍了拍李华麟的肩膀,桑医生离开了病房。
月如凑上前来,盯着李华麟那阴沉的面容,劝慰道:
“阿麟,凡事要往好处想,咱们还是先等检测报告出来再说,要相信桑医生。”
李华麟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病房,却没心思躺下,只能不停地在屋内踱着步。
不知为什么,他的面前总会浮现出李国信临终时的嘱托,与李国仁握着他的手,不甘的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