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不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盛夏。

紫禁城被灼热的阳光笼罩,殿宇的琉璃瓦反射着刺目的光,连空气都似乎被烤得微微扭曲。

这些日子里,乾清宫与毓庆宫之间往来最勤的,除了送赏赐的太监,便成了太医院的太医。

康熙几乎是雷打不动地每日传召太医,仔细询问太子的脉象。

这日午后,太医院院判刚为胤礽请完脉,便立刻被传唤至乾清宫回话。

他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谨慎地斟酌着用词:

“回皇上,太子殿下今日脉象依旧如常,左关略弦,右寸稍弱,仍是思虑稍过、气血未能充盈之象,乃用心过度所致。

殿下自觉并无明显不适,只是精力较常人稍逊一筹。臣等再三斟酌,殿下玉体确无……”

他顿了顿,终究不敢把话说得太满,“确无显症恶疾。只需安心静养,缓释心神,辅以温补,徐徐图之,应无大碍。”

这样的话,康熙这几日已听了无数遍。

从院判到院使,几位擅长调理的太医几乎都来看过,说辞大同小异。

然而,康熙心头的阴霾却并未随着盛夏炽烈的阳光而消散,反而如同殿外日益繁茂的树荫,愈发浓重。

那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总觉得胤礽像是一尊精心保养却内里渐空的玉瓷,美好,却脆弱得让人心惊。

他担忧的目光一次次地掠过胤礽的脸庞,捕捉着那些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痕迹——似乎比春日时更清减了些?

那偶尔在他以为无人注意时流露出的极淡的倦色,是真的,还是自己过于疑心了?

“保成,朕瞧着你近日胃口似乎不大好?可是天热了的缘故?”

用膳时,康熙状似无意地问起。

胤礽放下银箸,微微一笑:“劳皇阿玛挂心,儿臣只是苦夏,并无大碍。”回答得滴水不漏。

“今日的脉案朕看了,太医说一切平稳,只需静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