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如何也没想到,见惯了对方衰老孱弱,谨小慎微的模样,从未显露出这般身姿沉稳,招式凌厉的功夫。
眼前这位素来隐忍怯懦,步步拘谨的老人,顿时让自家儿孙感到一股陌生。
这一心只求安稳避祸的垂暮老人,身上竟藏着这般常人难及的高深本事。
突然,积压在心底数十年的疑惑、不解的中年男子,在此刻轰然炸开,无数细碎的过往片段飞速翻涌而出。
父亲常年异于常人的警觉、寻常病痛从不上身、遇事总能精准趋吉避凶,那些小时候看不懂的反常与特殊,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原来自己的父亲,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那十多年前,有人举报他是封建残余,现在想来,根本就不是空穴来风。
与此同时,老人也没有注意儿孙脸上变幻不定的神情,只死死盯着掌心信件。
枯槁的手臂在此刻难以遏制地微微颤抖,哪怕早已做好万事皆空、不问过往的心态,可眼底翻涌的汹涌波澜,终究再也遮掩不住。
短暂的失神过后,老人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迅速敛去所有动容神色,缓缓打开第一道信封。
这封信,是自己当初给大师兄的回信,他只简单的瞥了两眼,便不再查看,将其放在一边。
待第二封信件彻底打开时,那遒劲熟悉的笔迹,瞬间击穿了他层层伪装的坚硬外壳。
“五师弟灵柏台鉴:山河迭代,岁月浮沉,一别师门,已是半生......”
这封信,是金戈离开东北时,自家大师伯特意书写的亲笔信,意在寻到五师伯时,当场交给对方。
老人整个人僵立在那里,浑身气血凝滞,苍老的身躯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字里行间,没有半句质问,没有半分埋怨,只有经年累月的惦念、疼惜与深深关切。
自己这辈子,挨过批斗折辱、熬过妻离子散、扛过身败名裂,任凭风雨磋磨、世事欺人,也从未低过头、落过泪。
哪怕亲手斩断亲缘、背负半生骂名,他也始终咬牙硬撑,冷硬自持。
可此刻看着熟悉的师兄笔迹,读着跨越山海的师门牵挂,让其隐忍半生的心弦,彻底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