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纹之下

老式座机听筒泛着油光,林见川听见电流杂音里传来熟悉的咳嗽声。

"小川啊..."父亲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你妈的风湿又犯了,诊所那个张主任..."

"需要多少?"林见川用肩膀夹着电话,手指在水杯里无意识地画圈。水纹荡开的瞬间,他看见父亲在造船厂焊接船体的背影,母亲的中药罐在蜂窝煤炉上沸腾。

挂断电话后,他盯着窗外的晾衣绳发呆。褪色的工字背心在风里摇晃,像极了老家码头褪色的船帆。五岁那年他掉进江里,被父亲拎着脚踝倒提出水面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时他是否也见过发光的蓝色血管?

"你爸又催你寄钱?"郑浩递来半包红梅烟。

"造船厂半年没发工资了。"林见川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桂花香涌进来。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你认不认识生科院戴古银尾戒的女生?"

郑浩的表情突然凝固,烟灰簌簌落在水泥地上。

"千万别碰周家的人。"他压低声音,"去年有个研究生追周雨桐,第二天就被调到青海观测站了。"

远处传来整点钟声,林见川看向实验楼顶的夜空。十点整,没有红裙女生坠落,只有一群白鸽掠过探照灯的光柱。他摸着仍在发烫的胸口,那里仿佛埋着颗将熄未熄的火种。

路灯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拖出细长的影子,林见川靠在宿舍阳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生锈的栏杆。远处造船厂的探照灯刺破江雾,像把金色的剪刀裁开夜幕。他摸出裤兜里皱巴巴的烟盒,发现最后一根红梅烟已经被雨水泡成了糊状。

"川子!"郑浩的脑袋从浴室门缝钻出来,蒸腾的热气在他头顶结成小朵乌云,"热水器又他娘漏电了!"

林见川叹了口气,踩着拖鞋晃进雾气弥漫的浴室。墙缝渗出的水珠在瓷砖上爬行,竟诡异地绕开他的脚趾。他蹲下身观察那道蜿蜒的水痕,突然发现自己的倒影在积水中闪烁——瞳孔里泛着极淡的蓝光。

"小心!"郑浩的毛巾甩过来时,林见川已经伸手握住漏电的阀门。电流窜上手臂的瞬间,他看见郑浩三天后会在篮球场扭伤脚踝,而此刻对方挂在门后的球鞋鞋带正缓缓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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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鞋带断裂的声音与幻象重合,林见川猛地缩手。郑浩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动拧紧的水阀,喉结上下滚动:"你...什么时候学的电工?"

"祖传手艺。"林见川甩了甩发麻的手掌,指腹残留着奇异的灼烧感。他抬头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额前湿发间隐约有电流般的蓝纹一闪而逝。

深夜的实验室飘着淡淡的硝酸味,林见川借着值班名义溜进来时,月光正透过排气扇在墙上切割出细密的栅格。他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在掌心汇聚成颤动的银镜。幻象如约而至:明早八点会有戴金丝眼镜的教授打翻咖啡,褐色的液体将在实验报告上洇出船帆形状的污渍。

"这么晚还做实验?"

周雨桐的声音惊得他险些打翻量杯。女生抱着《水文地质学》站在门口,古银尾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林见川注意到她换了条银链项链,吊坠是半枚残缺的玉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