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夫人便先回去了。
正当屋子里只剩下三人时,贺老太爷却是叫住了刚要退下的贺景春:“你给我站住。”
贺景春跨出去的脚步一顿,有些不明所以地转头看着贺老太爷。贺老太爷的眼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去书房里等我。” 声音低沉如古寺暮钟,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贺景春应诺去了贺老太爷的书房。
贺老太爷等贺景春走了,看着贺大爷那怨毒的眼神一直盯着贺景春,不由得摇头长叹一声:“我对你的那些好,总有你姨娘的情分在里头。当年她为了生你大出血而亡,我便把你交给了你母亲......现在想想,一开始竟都错了......”
他端起桌上的药,一勺一勺的喂给了贺大爷:“江哥儿,你如今这般,也莫要怨他。他是为了他的母亲,你终究是亏欠了他们母子。”
贺大爷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贺老太爷。这事父亲竟知道?那他为何没出手阻拦那杂种?
他不甘心的全身蠕动着,想开口质问,喉间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连半个字也吐不出。贺老太爷放下药碗,缓缓起身:“我会叫老丁寻个妥当人来伺候你,你为了春哥儿,也该尽点父亲的的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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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景春在书房内候着,烛火在黄铜兽形烛台上明明灭灭,将墙上贺老太爷亲手所书的《诫子书》映得影影绰绰。他望着案头那株三角梅出神,这三角梅在大历本就稀罕,贺老太爷费尽周折才寻得一小枝,精心修剪培育。
此时夜色渐深,烛火已经被点起来,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映得满室光影摇曳。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推开。
贺老太爷踏着满地碎银般的月光阔步而入,衣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的风卷得烛火 “噗” 地晃了晃。贺景春忙起身行礼,抬眼望去,却见祖父面色阴沉如水,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啪!”
还未及开口,一声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贺景春的脸上,巴掌的力道带着经年的震怒。贺景春被这记耳光打得偏过头去,踉跄一步。
他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血腥味在齿间蔓延。贺景春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痛,他咬了咬牙,直直的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不抬头看人。
青砖的寒意顺着他的膝盖直窜脊背。一张纸被贺老太爷狠狠扔在地上,贺景春迟疑着伸手拿起一看,是他给丰年的穴位图。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向贺老太爷,只见老人坐在太师椅上,神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是我让那小厮瞒着你。”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看到丰年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还以为是他第一次杀人害怕得很。
贺老太爷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雷霆,却在触及少年通红的眼眶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缓缓蹲下身子,枯枝般的手指颤抖着抚上那片红肿:
“我不知道为何你父亲会出了庄子,可那张穴位图祖父曾见你用过。傻孩子,你糊涂啊,万一祖父没派人及时去崖底,被有心人捡到了那图,或是这图落在官府手里......你这是要拿自己的前程去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