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这笔钱,我们这两街七巷上百户人家还过不过日子了?他们怎么不去抢!”
面对法比奥的怒火,老卡洛这次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摇着头,等法比奥骂得差不多了,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钱多钱少,已经不是关键。梁子已经结下了,我们现在是想交钱买平安,都没那个门路了。咱们呐,恐怕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喽。”
说到这里,老卡洛突然清了清嗓子,挣扎着从树墩上站起身。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直直地望向鲁金斯基。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鲁金斯基先生。”
老卡洛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正式。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好在眼睛还没瞎。今天下午的事,米内尔和巴甫鲁沙那两个小子都跟我说了。”
“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些世面,看得出来,你不是一般人,是干过大事情的。”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继续说道:
“老头子我……我现在啥也不要了。我、我求您个事。”
“求您看在法比奥这小子和帮里这些大多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的苦命人份上,帮忙出个主意,把眼前这个坎儿过去。”
“只要能让大伙儿平平安安的,就算、就算这利爪帮以后散了,我也认了!我……我给你跪下了!”
“我求你嘞,鲁金斯基老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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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老卡洛双腿一弯,竟真的要向鲁金斯基下跪!
“老先生!使不得、使不得啊!”
鲁金斯基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扶住他。
但老卡洛不知哪来的力气,倔强地挣脱了鲁金斯基的手,噗通一声,双膝实实在在地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老爷子!你快起来!”
法比奥也慌了,赶紧上前和鲁金斯基一起搀扶,焦急地喊道。
“你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有事好商量!”
“鲁金斯基大哥很好说话的,您老没必要这样啊!”
“闭嘴,你个憨货!”
老卡洛固执地甩开他们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这件事不容易,是个人都不会随意答应,更何况还是跟我们刚认识的鲁金斯基先生。”
“咱现在是求人,跪着才是咱的诚意!”
老卡洛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鲁金斯基:
“鲁金斯基先生,您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我老头子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帮里那些娃娃们……他们还年轻啊,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这里。”
鲁金斯基看着跪在面前、头发花白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用力想将老卡洛架起来,但老人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
“老爷子,您先起来吧,有啥事情我们慢慢说!您这样,让我如何自处?”
“鲁金斯基大哥,你就答应老爷子吧!”
法比奥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带着恳求。
鲁金斯基现在很是为难,他不是不想帮他们,而是……
院子里一时间陷入了僵持。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鲁金斯基看着老卡洛眼中那份近乎绝望的恳切,又看了看一旁焦急的法比奥,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
鲁金斯基摇着头叹了口气,把之后的忧虑给甩出了脑海。
他知道自己之后做出的决定一定会让自己后悔,但奈何自己看不得老人家跪在面前呢。
更何况法比奥还喊他大哥,他鲁金斯基哥哥怎么能不帮这个弟弟呢?
“好了,好了,老爷子,我答应您就是了。”
鲁金斯基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郑重。
“快请起吧。法比奥兄弟他们的仗义和血性,我很欣赏。我也不想看到他们被卷入这种无妄之灾,白白丢了性命。”
听到鲁金斯基终于松口,老卡洛紧绷的身体才一下子松弛下来。
在鲁金斯基和法比奥的搀扶下,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谢谢……谢谢你,鲁金斯基先生。”
老卡洛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老爷子不必如此。”
鲁金斯基扶他坐回树墩。
“既然我答应了,就会尽力而为。”
“不过,要想解决问题,首先得了解对手。我希望您能再告诉我一些事情,特别是关于这个卡斯坦卢斯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老卡洛定了定神,缓了口气,接着才给出了更为详尽的解答。
这个卡斯坦卢斯家族拥有帝国的伯爵爵位,祖上是随乌瑟里希大公归顺帝国的将领之一。
家族曾显赫一时,是白水港说一不二的霸主。
但运气不是很好,在首任家主殒命于神降之战后,连续几代家主都在关键的政治斗争中站错队伍。
其家族势力遭到重创,从顶级豪门跌落,如今只是十二人评议会中较为弱势的一员。
现任家主名叫沃尔夫兰·冯·卡斯坦卢斯,是这个古老家族血脉单薄的末代继承人。
他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家主,因触犯了严苛的圣血律法被处以极刑,整个家族几乎被连根拔起。
年幼的沃尔夫兰因为是家族仅存血脉的缘故,受圣血律法的保护才侥幸活命,由一群思想陈旧、只知道一味忠心的老家臣抚养长大。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沃尔夫兰,性格变得极其乖张任性。
仆人们对他百依百顺,只求他能延续家族香火,导致他行事我行我素,喜怒无常,时而表现得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时而又会露出残忍冷酷的一面。
“没人能猜到沃尔夫兰老爷明天会想什么,你只能祈祷自己别进入他的视线。”
老卡洛叹息着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就在卡斯坦卢斯家做过库房管家。我亲眼见过上一任家主是怎么倒台的,也看着沃尔夫兰那小子是怎么一天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之前还侥幸,法比奥做的事情不算大也不算小,应该不会引起他的注意,但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老卡洛有些沮丧地说道,而法比奥在一旁也听得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老卡洛竟然还有着这样的过去。
“嘿!老卡洛师傅,你以前可从没提过这些的啊!”
“提它做什么?”
老卡洛摇摇头,“你听了也不懂,况且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啊……”
老卡洛总结道,指了指旁边箱子上那件从战场上捡回来的链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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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我知道现在的卡斯坦卢斯家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才坚决反对你们去硬碰硬。”
“你看这玩意儿,这种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也只有他那种人会从家族库房里翻出来,随手丢给海风帮来对付我们。”
“这次是链甲和短矛,我们侥幸扛过去了。可下次呢?”
“万一哪天那位少爷心情不好,换成火枪和子弹,你们难道还能用爪子去挠子弹吗?”
…………
……
与此同时,在白水港另一片街区,一栋守卫森严、灯火通明的宅邸内,气氛却与醉山羊酒馆的喧嚣截然相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们这帮蠢货!穿着沃尔夫兰大人赏赐的盔甲,带着那么多弟兄,竟然还能被那帮半人半兽的畜生给打败!他们的爪子是能挠穿铁链还是能啃动铁板啊?”
就在利爪帮的人忙着聚集起来开庆功宴的时候,海风帮帮派内部也聚集着一群人。
海风帮的老大,人称“托锚佬”的科尔·布拉滕,正暴跳如雷地训斥着跪在华丽地毯上的几名小头目。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微微晃动。
大厅里灯火通明,昂贵的羊毛地毯,墙壁上挂着描绘海战胜利的油画,处处彰显着与帮派身份不符的奢华。
除了外出未归的五头目和六头目,海风帮其余四位头目悉数在场。
三头目和四头目坐在一旁的雕花木椅上,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二头目则站在科尔身侧,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地上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