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被穿堂风搅得明灭不定,澹台凝霜跪坐在青砖上,破碎的云肩滑落肩头,露出鞭痕交错的后背。她仰头望着龙椅上神色阴鸷的帝王,沾血的指尖死死攥住玄色龙袍下摆:"陛下!这孩子当真与您血脉相连!"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血沫溅在金线绣就的团龙纹上,宛如红梅灼雪。
"够了!"萧清胄突然踹翻手边的青玉香炉,香灰混着火星四溅。他大步上前揪住她凌乱的发髻,鎏金龙纹靴碾过她颤抖的指尖,"三番五次欺君,如今竟拿腹中孽种做挡箭牌?"帝王眼底翻涌着癫狂的怒意,另一只手已扼住她纤细的脖颈。
澹台凝霜被掐得眼眶通红,却仍倔强地睁大眼睛:"您可还记得?逼宫那夜暴雨如注,您醉卧榻上时......"她艰难喘息,泪水混着血痕滑落,"臣妾趁您宽衣解带,以替身调包脱身。留在寝殿里承受后续的,从来不是妾身!"
殿内死寂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萧清胄的手指骤然收紧,又在触及她颈间细痕时猛地松开。帝王踉跄后退半步,撞翻身后的青铜鹤灯,火光照亮他骤然苍白的脸:"姜越!即刻传太医院院正,若有半句虚言——"他喉结滚动,"诛九族!"
当太医颤抖着呈上诊脉结果,玉盘里的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幽蓝冷光。"陛下明鉴,"白发老臣伏地叩首,"娘娘已有月余身孕,依脉象推算......"他偷偷瞥向帝王铁青的脸色,"确是初夜那夜所成。"
"陛下!"澹台凝霜突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腿,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砖上,"那日臣妾虽与萧夙朝离去,可......"她泣不成声,"您留给我的印记,臣妾从未敢忘啊!"
萧清胄僵立如雕塑,俯视着怀中颤抖的娇躯。记忆如潮水冲破闸门——那个雨夜,她发间的白梅香混着血腥气,在他耳畔轻喘着唤"清胄哥哥"。帝王突然单膝跪地,颤抖的手指抚过她后背狰狞的鞭伤,声音沙哑得可怕:"来人!取西域进贡的雪参......"他将人紧紧搂入怀中,龙袍下的身体仍在不住战栗,"若她有任何闪失,朕要这宫里所有人陪葬!"
鎏金兽首香炉飘出袅袅青烟,太医擦着额角冷汗退下时,衣袍已被冷汗浸透。萧清胄捏着药方的指节泛白,盯着床上昏迷的澹台凝霜,听着她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下半分:“姜越,煎药去。”声音依旧冷硬,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喏。”姜越接过药方,瞥见帝王站在床边,望着皇后娘娘的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懊悔,又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全然没了往日的狠戾霸气。
澹台凝霜再次醒来时,鎏金嵌宝的宫灯已换成了柔和的晨光。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鲛绡帐幔,鼻间萦绕着淡淡的药香。穗淑端着药碗轻步上前,见娘娘转醒,面上露出喜色:“娘娘你醒了,可以喝药了。”
澹台凝霜偏过头去,看着窗棂外摇曳的竹影,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不喝。”她声音沙哑,带着久病的虚弱,“他不是说这孩子是孽种吗?”转头望向穗淑,凤眸中盛满了冷意与委屈,“那就赏本宫一碗堕胎药?反正,在他眼里,臣妾不过是个满心算计的骗子。”
穗淑连忙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跪坐在地,急切道:“娘娘,这是安胎药!陛下昨儿守了您一夜,今早又特意吩咐,要用最好的药材,慢火煎足三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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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喝。”澹台凝霜别过脸,闭上眼不再说话,睫毛却微微颤动,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殿内陷入寂静,唯有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穗淑跪在雕花白玉砖上,指尖攥着衣角不住颤抖:"娘娘,您就别跟自己置气了。"她望着榻上背对自己的单薄身影,声音里满是心疼,"陛下守到丑时三刻才肯去偏殿歇着,临走前还反复叮嘱要看着您用药......"
纱帐内骤然响起瓷器碎裂的脆响。澹台凝霜翻身坐起,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凤目猩红如染:"关本宫何事?!"她抓起枕边的青瓷茶盏狠狠掷向鎏金屏风,釉面莲花在飞溅的瓷片中支离破碎,"他信与不信,又与我何干?!"
殿外惊雷炸响,暴雨裹挟着栀子花香扑进窗棂。穗淑被这雷霆之怒惊得浑身发抖,却仍壮着胆子开口:"陛下昨夜被青云宗仙师殇雪酒骂了一通......"话未说完,又一只茶盏擦着耳畔飞过,重重砸在蟠龙柱上,迸出细碎的裂纹。
"滚出去!"澹台凝霜扯过锦被蒙住头,声音闷在被褥里带着压抑的呜咽,"本宫要睡了!从今往后,不许再提他半个字!"
穗淑望着满地狼藉,幽幽叹了口气,屈膝行礼:"喏。"她轻手轻脚退出寝殿,鎏金殿门闭合的瞬间,殿内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将整座椒房殿浸成一片伤心海。檐角铜铃在风中摇晃,似在诉说着未尽的委屈与酸涩。
雨丝斜斜掠过鎏金窗棂,将椒房殿笼在一片朦胧水雾中。萧清胄踏过满地碎瓷,玄色龙袍下摆扫过青石板,绣着金线的团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望着帐中隆起的小小轮廓,眉间蹙起深深的褶皱:"不是说醒了吗?怎么又睡了?"
穗淑垂首跪在蟠龙柱旁,指尖绞着裙裾:"奴去御书房通报的时候,娘娘确实醒了......"话音未落,纱帐突然剧烈晃动,一道绣着并蒂莲的锦缎抱枕呼啸着砸来。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澹台凝霜裹着狐裘坐起,青丝如瀑散落肩头,苍白的脸颊泛着病态的嫣红,"滚出去吵!"她怒视着床前的人影,凤目中倒映着帝王鎏金冠冕上晃动的东珠。
萧清胄抬手稳稳接住抱枕,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柔软的缎面。他缓步走近,龙涎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朕让你见萧夙朝,"他蹲下身与她平视,暗金色眼眸里难得溢出一丝温柔,"你乖乖喝药好不好?"
澹台凝霜突然冷笑出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她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后背狰狞的鞭痕,新结的血痂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谢陛下好意。"她抓起枕边的药碗狠狠摔在地上,褐色药汁溅在萧清胄绣着金线的靴面上,"不过是个孽种,他不配!"她仰起头,泪水混着冷笑滚落,"本宫要的从来不是见他——陛下若真心悔过,就赏本宫一碗堕胎药!"
萧清胄眼底血丝密布,鎏金护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却将颤抖的手藏在袖中:"堕胎药?想都别想。"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却在触及她后背结痂的鞭痕时,不自觉放软了几分。
澹台凝霜剧烈挣扎,散落的青丝缠住两人交叠的手臂:"那你就滚!"她突然扯开颈间的薄纱,露出锁骨处青紫的掐痕,"去纳妃!去选秀!"凤目猩红如血,"你萧清胄永远都别想踏足我这未央宫半步!"破碎的锦被在拉扯间滑落,露出她腰腹间蜿蜒的血痕,刺痛着帝王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