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撵刚行出半盏茶的功夫,澹台凝霜忽然掀开车帘一角,冷风卷着细雪扑进来,她却浑不在意,只对紧随轿侧的落霜道:“杖责时盯着些,别真打死了。”
落霜愣了愣,随即会意——娘娘是要立威,却不是要取命。这些美人毕竟是宸朝送来的,真出了人命,反倒容易让两国生隙。她连忙应声:“奴婢省得,已经让人手下留情了,只让她们受些皮肉苦,记牢教训便是。”
澹台凝霜这才放下轿帘,指尖摩挲着腕间的赤金手镯,漫不经心道:“咱们去御书房。你说,陛下这会儿还在那儿吗?”
“陛下今儿个堆了不少奏折,估摸着还在御书房呢。”落霜扶着轿杆,转头对抬轿的内侍厉声道,“都仔细着些!雪天路滑,抬稳当了,别颠着娘娘!”
“喏!”内侍们齐声应着,脚步放得更缓,十六抬的轿撵在覆雪的宫道上平稳前行,银铃轻响被风雪滤得愈发清脆。
轿内暖意融融,澹台凝霜靠在软垫上,玄色大氅上沾的雪粒早已化尽,只留下淡淡的潮气,混着龙涎香的味道,竟让人觉得格外安心。她想起萧夙朝方才在养心殿说的话,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轿帘的流苏——那套鸽血红首饰,他说适合衣物褪去时戴,此刻想来,耳根还是有些发烫。
“快到御书房了。”落霜的声音从轿外传来。
澹台凝霜理了理绯红宫装的领口,将萧夙朝的大氅裹得更紧了些。她倒是想瞧瞧,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处理公务的人,见了她突然到访,会是什么模样。
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积了层薄雪,江陌残一身玄色劲装立在廊下,腰间的佩刀沾着细碎的冰碴。他望见远处驶来的十六抬轿撵,那熟悉的明黄轿帘在风雪中格外醒目,连忙整了整衣襟,待轿撵停稳,便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属下江陌残,恭请皇后娘娘安。”
他垂着眼帘,余光瞥见轿帘被轻轻掀开,露出澹台凝霜裹在玄色大氅里的身影,忙又补充道:“娘娘稍候,陛下此刻正在里头批奏折,许是正忙。属下这就进去通报一声。”
澹台凝霜搭着落霜的手缓缓下撵,脚下的云纹锦鞋踩在落霜早已铺好的毡毯上,半点雪水也沾不上。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江陌残,声音清浅:“有劳江统领了。”
江陌残这才应声“属下分内之事”,起身时脚步轻缓,转身往御书房内走去。廊下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朱红柱子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澹台凝霜立在原地,玄色大氅的兜帽边缘沾了些雪粒,衬得她露在外面的肌肤愈发莹白。
落霜替她拂去肩头的碎雪,低声道:“娘娘稍等片刻,陛下知道您来了,定会立刻出来的。”
澹台凝霜没说话,只望着御书房紧闭的门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手镯。方才在教坊司立威的戾气已敛去,眼底只剩下几分浅浅的期待——她倒是想看看,那个说要忙公务的人,见了她突然出现,会不会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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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萧夙朝一身藏蓝色常服立在门内,墨发用一根玉簪束着,袖口微敞,露出腕间一道浅淡的青筋——显然是刚被打断批阅奏折的思路。他目光落在澹台凝霜身上,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不等她说话,便伸手将人牢牢摁在怀里。
“怎么穿得这样薄?”他眉头紧蹙,指尖划过她露在大氅外的纤细脖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低头看向一旁的落霜,“不是让你好生伺候?为何不多给皇后添几层衣裳?就披着朕的大氅便往外跑,你当这三九天是春日暖炉?”
落霜连忙垂首:“是奴婢疏忽了。”
澹台凝霜被他箍在怀里,鼻尖蹭着他衣襟上淡淡的墨香,声音闷闷的:“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想穿得轻便些。”她顿了顿,仰头看他紧绷的下颌线,乖乖认错,“我没有理。”
萧夙朝这才缓和了些神色,却仍是没松开手,反而打横将她抱起。澹台凝霜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绯红宫装的裙摆垂落下来,扫过他藏蓝色的衣摆,像一团燃在雪地里的火。
他大步流星走进御书房,将她稳稳安置在龙椅上,自己则坐了下来,顺势让她落在腿上。御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檀香,案几上堆着高高的奏折,朱笔还斜斜搁在一本摊开的奏章上。
“不是让你在养心殿玩首饰?怎么跑来了?”萧夙朝低头捏了捏她冻得微红的鼻尖,语气已软了下来。
澹台凝霜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藏蓝色常服的衣襟,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音软得像浸了蜜:“人家想你了嘛。”
她微微仰头,眼尾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绯红,眼底漾着细碎的水光,像是受了委屈的猫儿:“在养心殿瞧那些首饰,越瞧越没意思。月光石再亮,也不如你案头的烛火暖;红宝石再艳,也不及你袖口的玉扣耐看。”
指尖轻轻勾住他束发的玉簪流苏,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撒娇的软糯:“想着你在这儿批奏折,定是累坏了,便想来给你松松筋骨。再说了……”她往他颈间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喉结,“离了你,坐也坐不稳,睡也睡不香,可不就只能跑来找你了?”
萧夙朝被她这番话说得心头一软,先前那点被打断批阅奏折的不耐早已烟消云散。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染着笑意:“就你会说。”
掌心却收紧了些,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仿佛要将这团软玉温香揉进骨血里。案头的奏折还堆得老高,朱笔的墨痕未干,可此刻,什么江山社稷、政务烦忧,都抵不过怀中人一句温软的“想你了”。
他抬手合上摊开的奏章,将朱笔搁回笔山,低头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轻吻:“既来了,便陪着朕。”
半个时辰的光景悄然而过,御书房内只剩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澹台凝霜在萧夙朝膝头换了无数个姿势,最后索性侧着身,指尖百无聊赖地抠着他腰间的白玉佩。那玉佩被摩挲得温润剔透,上面的龙纹雕刻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她指尖顺着纹路划来划去,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慵懒:“还有多少啊?这都快把人坐出茧子了,人家好无聊。”
萧夙朝正批阅着一本关于漕运的奏折,闻言头也未抬,笔尖蘸了蘸朱砂,在折子里圈点了几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最后两本,马上就好。”他顿了顿,偏头看了眼怀里蔫蔫的人,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实在无聊,便在这儿承宠,也省得你闲得发慌。”
澹台凝霜被他说得耳尖一热,伸手捶了下他的胸膛,却顺势解下肩头的玄色大氅,随手递给旁边侍立的内侍。绯红的一字肩宫装露出来,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纤细,她倾身勾住萧夙朝的脖颈,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巴,声音软得像春水:“谁要承宠,人家想要哥哥陪人家玩会儿。”
萧夙朝恰好落下最后一笔,将朱笔重重搁在笔山上,发出清脆一响。他合上奏折,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转过脸,在她唇角亲了亲,又啄了啄她泛红的耳垂:“好了,批完了。”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宠溺,“乖,想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