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踏出养心殿的那一刻,后背的冷汗又涌了上来,贴在衣料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不敢有半分停留。他快步走到廊下,对着候在一旁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厉:“去,把今日伺候娘娘饮食的厨役、递茶的宫女,还有守在养心殿外的侍卫,全带到内务府偏院,一个都不许漏,更不许他们私下说半句话,谁敢多嘴,先掌嘴再回话!”
小太监被他眼底的冷意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应“是”,转身就要跑,又被李德全喝住:“慢着!脚步放轻,别吵到殿里的娘娘,若是惊了圣驾,仔细你的皮!”
看着小太监蹑手蹑脚跑远,李德全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养心殿厚重的门扉,心里只剩沉甸甸的惶恐——陛下的话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漏过一点就不用再见,这话可不是吓唬人,今日若是查不出结果,他这条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而殿内,萧夙朝仍抱着澹台凝霜没动。怀中人睡得渐渐沉了,呼吸落在他胸膛上,温热又轻柔,方才还攥着他衣襟的小手,此刻乖乖搭在他腰侧,指尖偶尔轻轻动一下,像小猫挠心。他低头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想起方才她意识模糊时,抓着他喊“哥哥”的模样,心口又软又疼,指腹轻轻蹭过她的下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殿内的烛火只剩两盏,昏黄的光透过帷幔筛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连空气都染了几分黏腻的暖。萧夙朝还维持着半拥的姿势,下巴抵在澹台凝霜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刚压下去的燥意还没散,心口仍随着怀中人的呼吸轻轻晃着。
忽的,腰侧传来一点极轻的触感——澹台凝霜睡得本就浅,药效退去后身体还带着余软,意识昏沉间,那只乖乖搭在他腰上的小手,竟又无意识地滑了下去,指尖蹭过衣料,最后轻轻覆在了他的腹肌上。
萧夙朝的呼吸瞬间顿住,喉结滚得又深又沉,连抱着她的手臂都紧了几分,却不敢太用力,怕捏疼了怀中人。他低头,能看到澹台凝霜眼睫颤了颤,像要醒过来,却又只是往他怀里拱了拱,小嘴微张,溢出一点极轻的哼唧,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显然还没彻底清醒。
“凝凝乖。”他的声音哑得几乎要揉进被褥里,低头在她发旋处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哄劝的软,“才被朕疼宠过,身子还虚着呢。哥哥这儿还没平复,若是闹,怕弄疼你。”
话落,他试着轻轻挪开她的手,指腹刚碰到她微凉的指尖,怀中人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手竟轻轻攥了攥,萧夙朝的呼吸又乱了半拍。澹台凝霜的意识确实混沌,只觉得身前的温度熟悉又安心,可身下隐约的异样感,还有腰侧那点灼热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眼睫又颤了颤,像是要睁开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哥哥……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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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又泛了点红,显然是困得厉害,连抱怨都没了力气,脑袋往他颈窝里一埋,又要睡过去。
萧夙朝的心尖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又疼又怜。他低头,在她泛着水光的朱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吻得极轻,像碰易碎的糖,只蹭了蹭便离开,随即腰身一沉。
怀中人果然瑟缩了一下,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哼唧声又重了点,却没醒,只是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像是在寻找更安稳的依靠。萧夙朝低头贴着她的耳畔,声音软得不像话:“不疼不疼,哥哥不动,就陪着凝凝。”
他是真舍不得再折腾她,方才解药效时,见她疼得攥着他喊“哥哥”,他的心都快揪碎了。此刻这般,不过是想让她在熟悉的触感里更安心些——她向来依赖他的温度,依赖他的怀抱,或许这样,她能少些不安,多睡一会儿,好好缓过这遭罪的劲儿。
萧夙朝手臂紧紧抱着她,让她的脸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渐渐平稳的呼吸,眼睫不再颤动,小嘴也乖乖抿着,方才皱着的眉尖也舒展开来,才悄悄松了口气,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像哄孩童似的,一点点顺着她的脊背摩挲,低声呢喃:“睡吧凝凝,哥哥在,一直都在。”
帷幔外,殿内静得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还有烛火偶尔爆出的一点细碎声响,暖融融的,将方才的惊惶与冷厉,都隔绝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烛火燃到尽头,最后一点微光在黎明前的暗里熄了,殿内只剩满室沉静。萧夙朝抱着澹台凝霜,呼吸渐渐与怀中人同步,眉心的冷厉被睡意抚平,只在无意识间,又将人往怀里紧了紧,指尖还搭在她温热的腰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这一夜,他没敢睡沉,偶尔醒来看一眼,见她呼吸平稳,才又闭上眼,连梦都是紧绷的——梦里全是十二年前,凝凝从崖边坠落时,那抹决绝又苍白的身影。
天光大亮时,养心殿外的廊下已染了层浅淡的晨光,李德全守了一夜,眼底满是红血丝,后背的衣料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早已皱得不成样子。他正垂着头打盹,忽闻偏院方向传来急促又轻的脚步声,立刻惊醒,抬头就见小太监捧着一卷供词,脸色发白地跑过来,连气息都没喘匀。
“李公公!查、查清了!”小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震惊,“下、下药的是……是天牢里那个,被陛下当成药人关着的温鸾心!”
“什么?!”李德全猛地拔高了声音,又立刻捂住嘴,警惕地往养心殿门扉看了一眼,确认没惊扰到殿内的人,才咬牙压低声音,眼底的怒火瞬间翻涌上来,指节攥得发白,“是那个贱人?!”
十二年前的事,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温鸾心披着柔弱的皮囊,利用陛下对她“救命之恩”的愧疚,设计陷害皇后,最后竟逼着皇后从悬崖上跳了下去!陛下当年疯了似的找了三个月,连皇后的影子都没找到,只能将温鸾心关入天牢,当成药人日日折磨,本以为这贱人早该在天牢里断了气,没成想,十二年后,她竟还敢出来作祟,还敢对皇后娘娘下此毒手!
“贱人!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贱人!”李德全气得浑身发颤,声音里满是狠厉,“十二年前害娘娘跳崖,十二年后还想取娘娘的性命,她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痛快!”
小太监被他的怒意吓得一缩,连忙将手里的供词递过去,声音更轻了:“李公公,您先看这个——这是与温鸾心私通的太监的供词,不是旁人,正是天牢的太监总管,马公公!”